六十余年师生情
文/杨生楫
恩师王怀瑞先生于2019年7月23日凌晨5时50分寿终,与世长辞,享年90岁。闻听噩耗我泣不成声,立刻动身赶到广胜寺山焦殡仪馆,祭奠先生。并与他的子女们共同料理老人的后事,在那里陪伴了四天,直到火化安葬,入土为安后才怀着无限悲痛的心情返回临汾家中。这几天我夜不能寐,追思六十余年来与恩师相处的点点滴滴,提笔写下这篇文章,表示我对恩师的敬仰与悼念。
先生是洪洞县薄村人,与清代著名诗人王轩(字霞举,号顾斋)同姓。生于1930年农历正月二十八日,1945年在洪洞四高一班读书,1947年毕业后参加教育工作,在逍洞小学、西乔泗小学当教师。1948年岳南中学洪临分校(现洪洞一中)搬回洪洞县城玉峰山后,他调到这里,在总务处当管理员,一边工作,一边補习文化,194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升为总务主任。1957年抽调到县委肃反审干办公室工作。1958年大跃进时期在太原参加政治学习,结业后调到洪赵第五中学(今苏堡中学)担任教导主任。1959年春天考入山西省教育学院行政领导干部班,学习一年后返回洪赵五中,1962年升为苏堡中学(原洪赵五中)校长。十几年中他兢兢业业、励精图治,治学有方,为教育教学工作做出了辉煌的成绩(中考连续几年在全县名列前茅)。1971年“一打三反”运动后调到洪洞中学(今洪洞一中)任校革委副主任,主持工作。1972年3月任万安高中革委会主任,党支部书记。1978年任曲亭高中党支部书记、校长。1982年任洪洞县教育局党总支副书记,1985年任教育局调研员,享受副县级待遇,1990年光荣离休。是洪洞教育界的耆宿。
六十余年的交往,我对恩师的总体印象是:他是一个有七十年党龄的老共产党员,他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党,他一生坚信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是毛泽东思想的忠实信徒。他政治思想坚定,业务能力强,综合素质高,他艰苦朴素,清正廉洁,知人善任,工作认真,治学有方,在课堂教学中举例生动,能吸引学生注意力,能让学生全面掌握所传授的知识,融会贯通,学以致用;在体育方面,他乒乓球打得特别好,在篮球场上他投篮命中率高,无论中锋、前锋都能担当;在音乐方面,他三弦弹得好,还会拉板胡;在绘画方面,他既会画水彩,也会画碳素人物肖像,还会画油画,尤其擅长画毛主席肖像。而且喜欢书法,行书写得很好,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多面手。
1958年秋天我考入洪赵五中,学校就在苏堡刘家大院。这一年共招了150名学生,编为4、5、6三个班,我被编到6班。当时的校长是景毓祥,教导主任是刚从洪赵一中(今洪洞一中)调来的王怀瑞。他们都住在校园中轴线北头的“校部院”。校长室在北房,这是刘家大院的主房,窑上登楼。这孔枕头窑东西长12米,南北宽5米。分为里外间,景校长住里间,外面是会议室。三间东房是教导处,住着王主任和教导员柴振华。三间西房是语文组,住着乔渔山、王俊昇和陈文斌老师。陈老师教我班的语文课,开课后他指定我担任课代表,每天下自习后要把同学们的作业本收齐送到语文组,让老师批改,第二天早自习前再取回来发给大家。后来又多了一项任务,乔渔山老师有个嗜好,爱吸烟喝酒,天天要花五角钱买烟酒,他把买烟酒的事委派给我,因此每天早饭后我要去校门西边的杂货店替老师买烟打酒。这样,我去校部院的机会多了,经常会碰到各位领导和老师,见面时便主动向他们鞠躬打招呼,时间长了便引起景校长、王主任对我的关注。
1958年是个火红的年代,党中央制定了“总路线”,全国开展了超英赶美的“大跃进”运动,教育战线贯彻执行毛主席提出的“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劳动生产相结合,培养德、智、体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教育方针,我们五中的领导坚决执行上级指示精神,组织全体师生参加了支援三秋和全民“大炼钢铁”的劳动。开始在东山挖矿,后来又转战到西山三交河挖矿。在师生们开赴西山的路上遇到我村往三交河工地送给养的胶轮大车,赶车的是本家晚輩杨根胜,便把我的行李和本班两个小女同学的行李都放到大车上,我又跑到前边帮助乔老师背背包。这一切都被带队的王主任看到了,于是对我产生了好的印象。
在西山劳动的那段日子,全体师生住在离工地不远的霍家庄,我被安排在“供给处”,和董崇智、阴生祥、李天青等同学每天给炊事班担水,有时还去附近生产队借粮食,磨面、碾米。霍家庄大队支部书记听说王主任会画毛主席像,专门派人从县城购买了布料、画笔、颜料,请他为大队部办公室画一幅毛主席像。后来下雪了无法上工,王主任便利用工休时间在老师们住的戏台上画像,他让我当助手,支画架,调颜料,端调色盘,洗涮画笔等,我每天陪伴在他左右,给他打洗脸水,倒开水,慢慢得加深了师生感情。他忙里偷闲,用了十多天才画完毛主席的巨幅画像,画得惟妙惟肖,十分逼真。画好后挂在大队部办公室正中墙上,山里的社员们争相观赏,一时成为山庄的盛事。
(未完待续)
高贵的单纯——怀念我的公公
文/木桦
公公已经去世5年了,我心目中的公公,是一个壮志未酬的人。
我儿子小的时候,那时还没流行保暖内衣,都是手工编织毛衣毛裤,一家人都在忙,我看公公闲着,就想让公公帮我“架”毛线圈,便于我把毛线绕成团,结果公公说:我从来不干这些小事,小事别找我。那时结婚没几年,我顿时被公公这句话雷到了……以后琐碎的事情再也没有唠烦过公公。其实不但是我,家里人都知道我公公不会做饭,不会扫地,不会洗衣服……但是每年雷打不动的,春节前左邻右舍写对联……也许,写对联是大事……
公公去世之前,有七八年的时间行动不便。这期间有一件固定的事: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村里没有编辑完的村史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来,放到茶几上面,好像要随时编辑似的。编辑村史,是公公晚年做的一件大事,可惜他后来没有精力把这件大事做完。
曾奇峰老师在讲到精神分析学家比昂的时候,说,比昂的人格里有一种难得的单纯,这种单纯是经历磨难之后还是那么单纯,这是一种人格的纯度。公公的性格里,也有这种可贵可叹可赞的单纯。
公公一辈子经历坎坷,但是人格中的单纯却没有丝毫改变。大概是公公40多岁的时候,他的上司,又是他的同学,有一次他求人家办事,想给人家送礼品,想来想去,买了一袋子红枣,私下里在家里演练:如果人家不收,就说是自己家地里产的,不是掏钱买的……预想了各种可能性,结果去的时候人家并没推辞也没问。
因为这种单纯,不停地碰壁,但他却屡败屡战,越战越单纯。公公是老师,退休后在村里办了几年学校。因为年龄越来越大,也没有合适的人打理,学生不多,老师难请,所以准备关闭学校。在他看来,关闭学校就是对村里乡亲没法交代,所以自己一直在纠结给老百姓怎么解释,还专门从村里到了城里,到了我家,和我先生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说是商量,实际上是公公一个人在说,我先生只有听的份。我在旁边听公公翻来覆去的各种理由,说什么要在村里贴个告示,写明不办学校的原因等等。我着急了就说:人家邓小平死了地球还照样转哩,你学校不办了能咋的?先生当时吓傻了,他从来不敢在父亲跟前那样说话,他以为父亲会发火,结果不但没发火,还放下了这件事。后来先生还把这事吹嘘成:一大家子人,就是我媳妇敢这样跟老爷子说话……
我跟公公说话,有时确实是没大没小的、直来直去的,有一次,远在四川的姑姑给公公汇款5000元,刚好当时我临时需要钱。我就说:爸,你把钱先借给我吧?公公直接就把汇款单给了我。我接着又问:你要不要跟妈妈商量一下?你能做了主吗?公公很肯定地点头说:能。我们都知道,公公在家里也不管钱,也许,他觉得管钱也是小事……
先生应聘到深圳时,并没有提前跟公公商量,事情定稳了之后才告诉公公。公公当时说了一句话:就是比咱这里钱多点。言语之间还有种落寞感,这种落寞感不是说儿子远去,离自己远了,见面机会少了,而是觉得他的儿子即便到了深圳,也还是做老师。在公公的心目中,他的儿子可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不应该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中学老师。尽管公公一辈子也只是个镇上的学校教书的老师。我们常常觉得,在每位母亲的眼中,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好的。其实,在每位父亲的眼中,自己的孩子都是伟岸的栋梁。
公公对孩子的教育是少有的严厉。我先生以及他的兄弟姐妹从未有顶撞父亲的事情发生。先生给我描述过,村里的邻居到家里串门,还专门向公公讨教教育孩子的经验:你家的孩子为什么这么听话呢?公公严厉教育的最大“受害者”是先生的哥哥,大哥一直呆在父亲的身边,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我是学习心理学的,和大哥深入他聊过几次,有的时候大哥会历数父亲的“罪状”,乃至于有时会眼眶湿润。我能明显感觉到,那种想挣脱又无力挣脱的感觉充斥大哥的内心。在公公的葬礼上,大哥致词时,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婆婆的缘故,每年暑假我们都会回村里住,和大哥大嫂一个院子里。坐在房间里,就能看到在院子里忙碌的大哥。今年,有一句话我先生说了好几遍:咱爸去世后,咱哥活得越来越涨穿了,办事有模有样的,整个状态都不一样了……
我先生曾在父亲跟前表达过不满:你对我们管得太严了……公公回怼说:你们知足吧,你爸不好你还有这么个爸哩。
公公从小没有父亲。公公在一岁的时候,他自己的父亲去参加抗日战争,不久牺牲在了外地。所以公公对自己的父亲是没有记忆的。在几十年里,公公上有两个老娘需要赡养,下有四个孩子需要照顾,少吃没喝,又因为脾气耿直,敢于直言,得罪了村里的干部,最惨的时候,连民办教师都不让干了……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同学知道我和先生谈恋爱,他说:人家希旺他爸,那是一个人和全村人辩论哩!他说的那是特殊时期的事,后来我还专门证实了确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