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寿平的人脉圈(十六)
⊿ 文/临汾作协副主席 董爱民
(接上期)
后来,董寿平才得知,1926年9月的一天,京师警察厅侦缉处警察抓到了一名在街上散发传单的中共地下党员李渤海。李渤海叛变投敌,将李大钊隐匿在东交民巷的情报及其他党员名单供出。
1927年4月6日清晨,大批军警直扑东交民巷使馆区。枪声响起时,李大钊正在里屋伏案办公。片刻,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群警察和宪兵拥着工友阎振山闯了进来。一个便衣特务指着李大钊问阎振山:“他是谁?你认识他吗?”
阎振山摇了摇头:“不认识。”
侦缉处处长吴郁文走上前来,冷笑一声:“你不认识?我可认识,他就是李大钊!”
军警们强行逮捕了李大钊,还抓走了他的夫人赵纫兰和两个女儿。
被捕的当天下午,李大钊就被讯问。在狱中,李大钊并不是倔强地硬碰硬,而是采取迂回的斗争方式。对于提问中有关国民党方面的问题,李大钊如实讲出国民党市党部在全国设立的情况,因为即便张作霖知道了这些情况,也是无可奈何;对于张作霖控制区域内国民党的有关问题,李大钊则以简短的“说不清”来应对。
对于共产党方面的信息,李大钊在“供词”中只字未提。鉴于李大钊是共产党的领袖在当时几乎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他坦然承认自己反对现政府、拥护农工利益的政治立场,但是对于中共北方区委计划“联俄反奉”等具体任务予以坚决否认。据当时报纸报道,李大钊在受审时“精神甚为焕发,态度极为镇静,自承为马克思学说之崇信者,故加入共产党,对于其他之一切行为则谓概不知之,关防甚严”。
在李大钊入狱后的第六天,也就是1927年4月12日凌晨,一场突如其来的镇压在中国大地开始了,血雨腥风从上海开始,淹没了1927年中国的春天。蒋介石密电张作霖:“将所捕党人即行处决,以免后患。”
1927年4月28日上午11时,特别法庭不顾各界人士和社会舆论的强烈反对,公然宣判李大钊等20名革命者死刑。下午1点,李大钊等20人分坐6辆囚车,被荷枪实弹的士兵押解到西交民巷京师看守所里一个庞大的绞刑架下。
此时的李大钊身着棉袍,镇定自若地在敌人的镜头前留下了最后一张照片,从容地看了看风中摇曳的绞索,第一个登上了绞刑架,第一个从容就义,时年尚未满38岁。
到耄耋之年,董寿平头脑中还时常闪现那个流血惨象和李大钊慷慨就义的场景。
潜回洪洞,董寿平只要外出就会戴一副墨镜,并养成了一生的习惯。
每天一大早,董寿平手里就会握着一本书走出“永乐堡”的南大门,绕东南方向的一汪泉水踱步。
他看见池中长满荷花,清澈的泉水不停地从地下“汩汨”冒着;水池的东边是七层高的文峰塔,塔身的四周,刻着经文和小小的造像。村里老人说,那塔像一支毛笔,而泉水则像砚台,这里是要出“大人物”的。自己将是怎样的“人”呢?董寿平开始皱着眉头思索一些从来没有触及的问题:
漫漫人生路,以后怎么走?
搞政治?董寿平爷爷辈兄弟几人,忠于朝廷,心系黎民。
同治初年,山东宋景诗揭竿起义,起义被镇压后,一些权势奸人以“通匪从逆”的罪名,乘机勒索钱财,不达目的则处以死罪,当时有“毁一家,升几家”的说法。平民百姓以至富贸官宦被逮、辗转诛连者很多。连提督九门、步军巡捕统领衙门、五城察院和刑部的满汉官员吏役,都四处出竞相拘捕“人犯”,一时监狱人满为患。董麟当时任刑部郎中,总办事后秋审处,整日审此类冤案,虽然多已平反,然而所见倾家荡产者依然很多,回家后常常唉声叹气,睡不着觉,深感冤情太重。就是这样一位廉吏,在家闲居十几个年头却不得重任。
(未完待续)
珍贵罕见的乾隆甲辰本《红楼梦》如何从山西“进京”
文/沈治钧
山西,可谓古籍“富矿”,如《金瓶梅》最早的版本明万历刻本和崇祯本,分别发现于介休和平遥,曾轰动一时。而《红楼梦》甲辰本的发现,以及山西学者卫洪平先生的考证,按红学家沈治钧的评价:“宛若一声春雷”。
卫洪平调查披露,《红楼梦》甲辰本清末民初的藏主,是山西赵城名宦张瑞玑,无偿捐献人是其子张小衡,捐献时间是1952年仲夏,参与处理捐献事宜的有王世英、池庄、崔斗宸,知情人有王瑶等,但由于篇幅限制,对其中详情未能展开。为此,北京语言大学汉语学院教授沈治钧撰文,对甲辰本红楼梦的递藏史迹进行挖掘补充,并展开探讨。
《红楼梦》早期抄本现存十一种,即甲戌、己卯、庚辰、 梦稿、舒序、列藏、蒙府、戚序、南图、甲辰、郑藏本。它们的传承脉络均欠明晰,几乎每一种都是一笔糊涂账,以致不断遭人斥为赝鼎伪籍。其中递藏史迹最模糊的要数蒙古王府本和乾隆甲辰梦觉主人序本,居然连谁捐出来的都说不清道不明,甚至不晓得是捐出的还是卖出的。
让人欣慰的是,蒙府本的神秘面纱已于八年前深秋偶然撩开,故而我写过《蒙古王府本<石头记>递藏史述闻》。今草此稿,凑成姊妹篇。又是喜讯。己亥仲春头一天,甲辰本的神秘面纱也飘然落下了。
一、甲辰本原藏主张瑞玑
甲辰本一称梦觉本,题《红楼梦》,八函四十册八十回,竖格纸、工楷字,卷端序署“甲辰嵗菊月中浣,夢覺主人識。”20世纪50年代初现身山西,也称晋本。甲辰是乾隆四十九年(1784),梦觉主人俟考。从脂评抄本系统向程高刻本系统过渡,甲辰本为中间环节,至关紧要,价值昂耸,现藏国家图书馆善本部。书目文献出版社1989年10月初版影印,后重印,兄弟出版社翻印。今《红楼梦》整理本多用以参校,版本研究更不可或缺。
如此吃重的一个本子,照理该首先弄清楚典藏源流的,起码应将山西一省的来龙去脉(何时、何地、何人、何方式、何过程)记载下来,却不幸被郑振铎、俞平伯、王佩璋、吴恩裕等前辈学者所忽略。嗣后年深日久,忽焉六十七载,史料渐次湮灭,非常遗憾。十多年前,张俊师曾托一个学生(张勍倩)的丈夫在文化部查找关于甲辰本入藏始末的档案材料,可惜无果。档案入库,堆积在香山脚下,无法查阅。张师叹息不置。
众里寻他千百度,却在灯火阑珊处。今年3月7日,上海《文汇报》“笔会”副刊登载卫洪平《张瑞玑:<红楼梦>甲辰本收藏者》,宛若一声春雷。卫先生依据《谁园书目》和《王瑶意见函》等原始资料,明确披露,甲辰本的清末民初藏主是赵城张瑞玑,当代捐献人是其子张小衡,捐献时间为1952年仲夏,处理捐献事宜的领衔承办人是池庄,该年5月专程赴赵城迎取包括甲辰本在内的十万卷藏书的领队是崔斗宸,亲自将甲辰本从太原“带往北京”的省政府副主席是王世英,甲辰本来历的知情人有王瑶。卫文说:山西怎样发现它的?六十年来没有任何消息。我业馀做一点乡邦文献研究,春节期间遇到与甲辰本有关的线索,探究了一番,我发现,甲辰本的收藏者不是别人,正是我去年以来一直为他编着年谱的谱主——清末民初的政治人物、诗人、藏书家张瑞玑。我感到意外的惊喜。
对红学界而言,这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类似八年前王年、达锐夫妇所赐予的那个“意外的惊喜”。拜读卫文后,我立刻将喜讯报告给了张俊师。我知道,张师是多么关心此事,多么看重本子来历问题。他曾筹划率众弟子合编一部书,专门呈现《红楼梦》各主要版本的递藏史迹,终因难度太大而作罢,但不能甘心,时常念叨相关故实。
卫洪平此文证据充分,逻辑缜密,核心结论可信。显因篇幅限制,某些项目略嫌局促,语焉不详。兹循蒙府本递藏史述闻前例,稍事稽核,用为补充或辅证,趁便略加探讨,聊供读者参考。欠妥处,企盼卫先生与其他方家慷慨赐正。
张瑞玑(1872—1928)字衡玉,别署谁园主人,戏称老衡或酒皇,山西赵城(今属洪洞)人。光绪癸卯科三甲第131名进士,官陕西韩城、兴平、长安、临潼、咸宁知县。宣统初加入同盟会,从事反清活动,创办《龙门报》《兴平报》《兴平星期报》及《暾社学谭》,兴办新式学堂。民国间叱咤风云,主办《昆仑日报》,抨击卢永祥、声讨袁世凯、支持孙中山、拒绝曹锟贿选。曾授山西省长,辞未就,历任山西财政司长、陕西军政府顾问、国会参议院议员、总统府顾问、国会非常会议议员、特派陕西划界专使等,颓龄归隐故乡。嗜酒、富弆藏、工书画,有《谁园集》。曾祖行简,官千总。祖登仕,字绶青,邑廪生。父星,字灿六,辽州训导,母姓王。兄瑞璜,字渭玉,弟瑞琅、瑞琦、瑞玭。妻刘氏,子尔公。女韵兰,外孙王作霦、王作雱,外孙女王淑媛。事具《山西通志》卷四十八人物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