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根66期第7版

发布:管理员时间:2019/10/5阅读:0

会讲故事的父亲

文/贾晓剑

我的父亲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只是脸黑些,有络腮胡。邻家孩子见了有些怕。
可我不怕,我是他儿子呀。
父亲在外地工作,经常不在家。我盼着父亲回来。问母亲,妈,我爸什么时候能回来?母亲总是说,快了。这快了有时远,有时近,没个准儿。人常说女儿是父亲前世情人,儿子是父亲前世的什么呢,没听人说过。我依恋我的父亲。母亲老爱问,我和你爸离婚,你跟谁走呢?我总是毫不犹豫地大声说,我跟我爸!父亲和母亲相视一笑,母亲装作很生气地样子,说,哎呀呀,你这喂不熟的小狗儿。我天天管你吃,管你喝,你的心却向着你爸!说得我有点不好意思,直往父亲怀里钻。父亲抚摸着我的头,得意地笑了。
父亲从外地回来,从没有空手的时候。像变戏法似的,总会把糖块啦,水果啦,面包什么的,亮在我的眼前。我当然喜欢这些了,除了能过嘴瘾,还会让我的伙伴们羡慕好些天呢。不过,这不是我的最爱。我最最喜欢的,是父亲给我讲故事。父亲的肚子里,有讲不完的故事。
我老是缠着父亲,让他讲故事。父亲就先讲青蛙与蜘蛛的故事。说有一天,蜘蛛对青蛙说,咱们两个比赛下井好不好?青蛙说,好啊。说着,扑通一声跳井里了。蜘蛛拉着丝儿,好半天才下去。青蛙嬴了。过了一会儿,蜘蛛说,咱们比赛上井吧。说着,顺着丝线爬出井了。青蛙跳一下,上不去,扑通,掉水里了。再跳一下,还上不去,又掉水里了。跳呀跳呀,总上不去。青蛙急了,大叫。讲到这里,父亲停顿下来,问我,你知道青蛙叫什么吗?不等我回答,父亲就说了,他叫的是,圪娃儿,圪娃儿,我儿爱听古话儿!我们那里把故事是说成古话的。父亲是编着古话儿说我呢。我才不管它呢。我还是缠着父亲,不依不饶。我就是你儿子!我就是要听古话儿!讲嘛!讲嘛!无奈的父亲,只好继续给我讲故事。
或许是那时贫穷的缘故,父亲的故事里关于温饱的多一些。
父亲说,一个人不管走到那里,能吃饱饭才算本事。父亲的故事里,有三个人是这样混饭吃的。第一个人,看到一个人脸上长满麻子。就跟在麻脸人后面,不停地嘀咕,此人好大的福份,此人好大的福份。麻脸人听了,心想,莫非我还有大福大贵之运?就把这位“高人”请到家里,好饭好莱管饱,让指点迷津。他端详半天说,福份就在麻子上。要不出麻子,小时候过麻疹就没命了。第二个人,跟上一个戏班子。二胡一拉,就喃喃自语,线不对,线不对。拉二胡的那位师傅发毛了,莫非我的弦定错了?赶忙请他下馆子,当面请教。没想到酒足饭饱之后,他却说,那根幕布线太长了,短些才对。第三个人,走到一个炸油条的锅子前,不停地念叨,太费油,太费油。油条老板赶忙给了他几根油条,请教省油秘方。这人吃饱后,把嘴一抹,说,蒸上就省油了。原来是三个骗子呀!我听了,笑得直打滚。问父亲,他们骗人,不怕挨打吗?怕呀,他们怕挨打,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了,父亲说。哈哈,哈哈!
父亲还讲过争热炕头的故事。洪洞、临汾、蒲县三个县的人住到了一个店里。天气太冷,都想睡热炕头。争执不下时,店掌柜出了个主意。让三个县的人比高。那个县的人说得高,那个县的人就睡热炕头。洪洞人是急性子,先说了,洪洞有个琉璃塔,离天还有丈七八。蒲县人说,蒲县有根大竹竿,刮风摇得天动荡。最后临汾人不慌不忙来了一句,临汾有座大鼓楼,半截子入到天里头。结果,临汾人睡上了热炕头,蒲县人睡中间,洪洞人睡到了靠门有风的地方。听完后,我一直为洪洞心急抢先耽误好事叹息不已。
父亲还讲过南蛮子盗宝、喜狗王士达、披头发师吃铧犁烧山、蛇为什么咬人……,好多好多故事。
父亲当过数学老师,教我学数学的方式也很有趣。一只蛤蟆四只脚,扑通一声跳下河、两只蛤蟆八只脚,扑通扑通跳下河、三只蛤蟆十二只脚,扑通扑通扑通跳下河…………,以此类推,看我能“跳”几只蛤蟆。我天生愚钝,不是前面的脚加错,就是后面的蛤蟆跳错,很是让父亲失望。上了高中,父亲还给我买了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还想着把我培养成数学王子呢。只可惜,那些立体、平面、解析,双曲线、微积分,对我来说,就像英语、俄语、体育一样归不到一起,像红塔山、赵本山、长白山一样拢不到一块。
不过,歪打正着,父亲讲的那些故事,却是我大受脾益,并促使我走上了文学道路。
这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我又何曾有一天忘记!
圪娃圪娃儿,我儿爱听古话儿。我又听见父亲讲青蛙与蜘蛛的故事,大笑不停。我笑醒了。原来是梦。我的笑声被泪水淹没。是的,我的父亲已经离开人世好几年了。
父亲,我用不尽的追思和泪水告慰您的在天之灵。
愿父亲在天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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