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根67期第6版

发布:管理员时间:2019/11/9阅读:0

董寿平的人脉圈(十九)

⊿   文/临汾作协副主席 董爱民

(接上期)
 女方呢,那更不得了。
姑娘的祖父叫刘笃敬。他出生在襄汾太平县一个非常有影响的大家族。1867年刘笃敬为丁卯科优贡,1875年太原乡试中乙亥科举人。此后曾三次进京应考进士,但皆名落孙山。在京期间,刘笃敬结识了后来史称为“戊戌六君子”之一的山西闻喜人杨深秀,两人志趣相投,来往甚密,并由杨深秀推荐任刑部主事。其父刘向经为清朝候补道,后因刘笃敬任刑部主事加员外郎衔,其父以子贵,加赠通奉大夫。
据《太平县志》载,刘笃敬家在盛极时,家中庄园几乎占了整个南高村方圆百余亩地,刘家拥有深宅大院90多座,房屋1200多间,花园4处。土地仅河南南阳和山西汾城(1954年,汾城县与襄陵县合并后称襄汾县,汾城县“降格”为汾城镇)一带就有两万多亩。刘家经营有工厂、矿山、盐池、钱庄、当铺、商店200多处,经营范围包括了洋布、洋面、洋烟、洋煤油、洋火柴、洋丝线、洋纸张、洋咸盐以至洋画、洋书(新约全书)等洋货。商铺几乎遍布全国各大城市和华北中小城镇。
刘氏家族各辈在清为官者不下二十人,因家私颇富,财源甚广,素有“刘百万”之称。
这桩亲事很费了一番周折。
早先,刘家首先提出了这桩婚事。董家差遣的媒人,坐着两匹枣红马驾的二轮轿车,风尘仆仆地来到太平镇。他扫一眼两三人高的青石狮子,从东角门迈进了刘家二尺来高的门槛。由管家引领着,他匆匆瞅过坐在床沿上的刘家姑娘,便折过身来拜见刘笃敬。刘笃敬端坐在挂满字画,随处可见古玩的书房。让过茶后,冷不丁就拖着腔调问:
“请问先生,怎么称呼你的官职呀?”
媒人是个秀才,但却没有一官半职。一闷棍呼地打来,媒人脑子一片空白。一万面铜锣咣咣咣地敲!
过了几日,董家又派了即将上任的宋知县,再次跨进了刘家的大门。在“奋撸堂”分宾客坐定,刘笃敬坐在楠木圈椅里又问:“恕我直言,不知董家可有多少银两?”
一万面铜锣又光光地敲,敲!
又过了几日,董家又差省亲在家的民政厅张厅长来刘家。刘笃敬在最宽敞典雅的“雅荷斋”接待了客人。张厅长瞟一眼门旁的对板:一边是“五福有源惟积德”,一边是“六经为本足传家”。没错,是左宗棠书写。寒暄几句,厅长就说:“在下杂务缠身,不便多叙;董家让我问一句:金砖单摆,从你府到董家,你要几个来回?”
说完,张厅长象征性地一拱手,撩起袍子转身就走。
“误会误会。厅长休怪,我是在给董亲家开玩笑呢。”刘笃敬忙跟在后面道歉……
亲朋邻里看着堆积如山的嫁妆,触摸着,赞叹着,当瞧见那双描金皮匣里的绣花三寸金莲时,惊叹声顿时连成一片。董家祠堂东边建有戏台一座,两边有看台,大逢董家有喜事时,便邀请名角唱一个月的戏;今日,方远几十里的乡下人,都来看热闹。听说送来了三寸金莲,爱看稀奇的村民,戏也不看了,潮水般涌向“永乐堡”。
多少年后,据说就是这双鞋,激起村里人的好奇心,刨开了董家的坟茔。
新郎的名字叫董揆,也就是后来的董寿平。他是一名“北京东方大学”攻读经济学专业的学生。此刻,他西装革履,戴一副深色茶镜,文质彬彬地依在门旁赭红色对板上,嘴角掠过一丝苦笑——是的,新郎心中没有一丝激动和兴奋。这当口,他父亲已重病在身,匆匆忙忙娶妻成家,是在为父亲“冲喜”呢。
董家的房子比晋南一般财主家的房子都大,其气势也比一般财主威武。更不同凡响的是每个宅院都有士大夫家庭的文化氛围。嘉庆元年(1796年)修建的“观察第”北房的对联是:“言易招尤愿尔等少说几句,书能益智劝子孙多读数行”;二门的对联是:“芝草无根醴泉无源人贵自立,户枢不蠹流水不腐民生在勤”;东配房的对联是:“每思于物有济,必求此心所安”。院子里每个房门都有一副对板,平时挂黑对板,上面涂写绿字或金字,过年时则换上红对板,上写黑字。今日,董家门上统统换上了红对板。
然而,当董寿平瞅见几位布置新洞房的婆姨打开红色核桃木箱子,从里面拎出新娘的绣花衣裤时,他脸色陡变,顿足大喊:
“坏了,麻烦大了!”
我的娘哎!果然从轿子里被人搀扶出来的新娘,是个身材十分矮小的人,简直是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而且还是个瘸子。
更要命的是,这位大户人家的娇小姐,需要三四个丫鬟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衣服扣子也不会扣,而且还经常用剪刀之类的利器,威胁丫鬟——门当户对,酿成了“摆设”婚姻,十年后,这位乖戾的夫人不知何因,在一位亲戚家,走到了她的人生尽头。
在允许一夫多妻的那个年代,董公子又娶了第二位妻子。但这个漂亮的女人却完不成传宗接代的使命。
董寿平蹙起了眉头。
(未完待续)

送  别

文/张瑞莲

这一次送别很失落,甚或感受到“落寞”,又有些“无边”,称之为“无边的落寞”。这是从来没有的体验,因为只有送没有别,被送者是享年八十九岁的老母亲。
这样的送别不只一次,十年前恍恍惚惚地送走出车祸的二哥,当有需要二哥时,才清醒地接受失去二哥的事实。七年前无声地送走被癌细胞吸干的二姐,唯祝愿二姐在九泉之下不再受病痛折磨。五年前哀恸中送走了敬爱的父亲,给父亲承诺照顾母亲,责任在身,也没有落寞的体悟。一次次地看望母亲,洗洗涮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忙碌中五年过去了,母亲在根尚在,自己也还把自己当做母亲的孩子,躺在盘腿坐着的母亲的怀里,母亲用不算滋润而倍感温暖的手抚摸女儿的脸颊,用瘦干而不失温度的手指梳理女儿斑白的头发;抱住母亲,母亲半靠在女儿肩上,美美地来几张自拍。母亲就是儿女的根,送走母亲,像刨了根的树,树倒猢狲散,自己像漂泊的浮萍,流浪的狗,东瞅瞅西瞧瞧,南看看北望望,没有了目标失去了方向。
手抓上车把,脚踩上踏板,将启程时,“去哪里”的问题成了问题,车子随意地转着,转到哪儿都不是地儿,转来转去转回到自己的家,傻愣着。
对母亲,有两大遗憾,只有形成文字才有缓解情绪的可能。但还未提笔,泪已抢先,多少次拿起又放下,两手下垂没有着落。
父亲去世,本该接母亲来住,但母亲就没来过,虽然用天来计算见母亲的次数,但这个遗憾始终伴随着。每次去接母亲,母亲都是一样的话:“管好你婆就行,妈不去,女儿来看看妈就行,两个老婆子你担不起”,“妈吃碗端碗不受屈”。母亲去大姐家里住了一个冬天,临近春节回到她的家,母亲泪如雨下地看着有病的儿子,低低地说:“妈喝儿的凉水都是甜的,是吗娃。”只要在儿子家母亲就心安踏实。在大姐家,不时地要回,急了拄上拐棍依然决然地就走,头也不回;在儿子家从没说过要走的话,盘腿坐到自家坑上自在安祥,瞌睡打盹,或躺或卧。咯噔咯噔地挪出大门,有年轻的在路口闲聊,远看见母亲出来,赶紧离过石礅,母亲用拐杖一指“我又没买下这礅子,你的坐,我不用”,大家嘻嘻哈哈“你老头儿给你买下的,就是你的”,你一言我一语地逗乐着,母亲装憨买傻地支愣着,其乐融融。年轻人忙活去了,母亲拄着拐杖坐在石礅上,眯瞪起来,像是睡着,似倒而不倒,稳如泰山。三姐为母亲收拾好房子,换大玻璃密封门窗,铺地板按暖气,完工后去接母亲,母亲躺在床上嫂子喂饭,随后就下不了地,前一天还好好的,两根拐棍噔噔噔出来噔噔噔进去的,突然就下不了床吃不了饭,医生检查不出疾病,邻居们说是不想去女儿家,儿的家是家,女儿的家是亲戚。封建观念里的重男轻女是有道理的,俗话说“宁站儿的炉窝儿,不坐女的坑头儿”。三姐住下来准备长期伺候,一月后似有反胃也不吐,大姐和三姐一起伺候,十天后母亲不睁眼睛,像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稍微进点开水奶粉,再十天后母亲安然地永远睡去,依然是满足幸福安祥的模样。
再一遗憾是母亲离世时为女儿的不在身边。农历七月十四日晚上,和丈夫去看了母亲,母亲呼吸平稳,第三天七月十六一大早,骑车去看母亲,母亲一如前天的状况,不计划走的,打电话安排家里的午饭,凑巧丈夫外出,赶回家为体弱多病年逾九秩的婆婆做饭,想着晚饭后去看母亲,结果晚饭做好刚开吃,电话惊天动地,噩耗传来。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没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尽管有许多可称之为理由,也不能原谅自己,此生憾事,让做女儿的怎不痛心疾首?!自母亲躺在床上,自己肠胃就不舒服,饭大为减少,去看母亲,姐姐们总说“去吧,养好你的身子要紧,有我们在,放心吧”,但心中总有石块压着。
农历七月十九日一大早送母亲,缺少了告别,更听不到母亲常说的话“有空呢来,没空就别来”的嘱咐。没有大呼小叫,静默中送母亲进了泥土,算是入土为安,大家为母亲祈祷,愿母亲安息!也愿这找来的各种理由能掀走这胸上的石块!
但这空前无边的落寞如影随行,风刮不走,云卷不得,连这秋后的蝉也背不动,夜晚的蛐蛐也叫不醒,太阳晒不干,月亮召不回。这阐释古诗词常用的词语,如今体会得淋漓尽致。或许这是一生善念在胸的母亲留下的最后念想。
逝者长已矣,托体同山阿。母恩在儿胸,常念润身心。
二十一世纪己亥年九月四日
农历八月初六
母亲离开我们第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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