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根70期第5版

发布:管理员时间:2020/2/4阅读:2

威风锣鼓情结

文/张兴河

自华人老家洪洞县城驱车向东南,上309国道过曲亭水库,经千年古树虎头柏下,越伏羲画卦台卦底村,约45分钟即来到我的故乡——鸡鸣三县之地淹底乡下安村。
丁酉年正月十三下午三时许,我们正忙碌着元宵节“猜灯谜抽大奖”活动的各项准备工作,图书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工作人员,志愿者服务人员,千余名读者参观者穿梭其间,布置得极具文化气息,书香墨香、年味十足,好一派令人欢快神悦的新春景象。管理员小郭说:张馆长,你的电话。我拿上电话一边接听一边往大厅外面走,听着熟悉的声音,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他就是我们村新当选的党支部书记杨生祥。电话里说邀我下班后,去城南我们村主任张海红他姐姐家,我想可能是说村里的事,当即答应了。
因为是乡亲们的邀请,我提前到达。一进门就看到了几个亲切的面容,都是我们一个山沟里的,十分热情地礼让我坐在客厅主位,顷刻间各种干果、水果、年糕、年食子,鸡、鱼、肉菜七碟八碗摆了满满的一桌子,准备好的老白汾一打开香味四溢,满屋子的新年祝福问候语、互相敬酒的碰杯声交织在一起,甚是热闹。
酒过三巡后,支书开牌说话了:“今天请咱村张兴河馆长来是有件重要事相商”,我接着支书的话说,“不用客气!只要是咱村的事,你尽管说好了。”
支书说:“那我就从头开始说起了,年前我当选为咱村支部书记,大年初一那天,我路过村中老三篇影壁那里,有四五个人正在敲锣鼓过新年,旁边有几个孩子围观着看热闹,我走过去近距离地看了看那场面,有一面文 革前村里买的鼓,下面透漏,上面有一小洞和一条三角缝隙,有一副铙钹破了几块,只有两面铜锣是完好的。虽然听着难听一些,但还能勉强地敲打着。”支书喝了杯茶接着说,“我低着头回到家里,和家中的老少一起吃着过年的饺子,喝了几杯酒走出家门,站在院子前的窑崖(nai)上,望着沟对面层层梯田的金山,望着浩瀚的蓝天和悠悠白云,心里五味杂陈。我扪心自问,全村党员选我当支书,我当支书该干啥?还能就这么个老样子?”
村主任插话说:“来来来,再共同干一杯!吃些菜,嘴不要闲着。”
村支书接着说,“农历正月初三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侄女素萍在城里工作了几十年了现在已经退休了,经常下乡辅导各村中老年妇女跳舞,是个多才多艺的舞蹈教练。自从大哥大嫂去世后,每年正月初三回娘家,自然就回到我这个叔叔的家门了,那天我们父女闲聊时,说到了村里正月初一敲锣鼓的可怜情景时,侄女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她说咱村张兴河在县图书馆当馆长,是个书画大家,文化名人,他一定能帮助咱村解决锣鼓乐器的困难。”
我接着支书的话茬对大家说:“名人谈不上,锣鼓乐器也好,文化方面的事情也好,我会尽力帮咱村解决的。”
支书说:“五月一日以前能解决了吗?”
我说:“顺利的话也到后半年了。”
支书说:“哎呀......赶不上趟......”
我说:“怎么回事?”
村支书接着说:“你的本家弟弟张兴军,这几年已经在咱村沟对面金山上投资上百万元了,今年又要为咱村从沟北至沟南的金山上开壁一条致富路哩!正月初六就开工修路了,我们下来时推土机正在劈山推土哩,计划今年“五一”通车剪彩,全村人为了庆祝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强烈要求到时候村民组织一支威风锣鼓队上阵庆祝庆祝。”
一提起金山,便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
金山,是我们小时候上学时经常植树造林的地方,山坡上“植树造林、绿化祖国!”八个黑体大字经过半个世纪的风雨冲刷,仍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金山顶上和东西两洼有大面积的肥沃土地。因路途遥远,每年只能种一季的庄稼,收麦季节里生产队的队长头天晚上就得发号命令:“明天上沟南落阳洼割麦,全队男女劳力和学生把干粮带足,中午不能回来,得整整干一天,”那才真叫龙口夺食。
妇女们将成熟的小麦割倒在地,一行一行地摆放在麦茬地里,学生们和上了年纪的老人,把割倒的小麦一捆一捆地捆成麦个子,壮年小伙子和全劳力用尖担扎挑上肩,从沟南山顶上走羊肠小道下到沟底,再从沟底下挑到村里的麦场里,几十个壮年小伙子肩挑麦子,艰难地行走在山间里,那支运输队伍,好比天空飞行的大雁,一会儿“人”字,一会儿“之”字,一会儿又成“S”字型了。
因当年运输工具太差,队里只有一套胶皮马车,去沟南金山上拉一回麦子需要多半天的时间,老老地一天从早到晚只能拉两回,拉一次麦子要经过三县六村,路经洪洞县的下安村、上安村、柏树庄村、古县的三股叉村、西池村,尧都区的李家庄村才能到达,来回有三十多里路,乡亲们深受其苦,几百年来祖祖辈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么熬过来了。

(未完待续)


【大槐树下的对话】根·乡土·文化自觉

文/张行健

临汾是文明悠远、积淀厚重的土地,也是一片鲜活生动、包容接纳的土地,这片土地上有我们能看到、能触到、能近距离感受到的具象的根;也有能让我们探寻让我们考证让我们思索和想象的意象之根,前者无疑是大槐树移民这棵600多岁月的祖槐之根,后者则是作为尧都之地的拥有4300多年的远古之根,尽管有前些年石破天惊陶寺遗址的开掘和发现,我还是把远古的尧舜禹看作我们文化文明的意象之根。
当然,我们不是考古工作者,不是专业的根祖探寻者,作为最基层的文学人,作为一个把文学当作终生职业的人员,作为一个多年从事乡土文学写作的文学工作者,我想,我们的立足之本情感之本和文学之本,依然在生养我们的这片故土之上。
故土,永远是我们生活、阅历、情感积累和灵魂萦绕的温馨家园,是我们赖以生存和赖以创作的文学之根。
二十六年前,我的第一本小说集列入山西中青作家文丛出版,叫《天边有颗老太阳》,在后记中,曾写道,故乡这片土地上走出过创建家园的尧王,回荡着雄朴悠远的击壤歌,也一年四季收割着五谷杂粮和喜悦悲怆,肥沃或贫瘠的土地上氤氲着古老而鲜活的灵气,这灵气风化着农耕文化浓郁的人情味儿的同时,也吹开她惺忪朦胧的睡眼,摇撼了她皮肉深处的神经,大地在苏醒和嬗变,它刺激我的灵感,激发写作冲动,我觉得我有了一个可以依赖的粗壮大树和大树下一条条深深的根须。
福克纳说过,人是不朽的,是因为人有灵魂,有能够怜悯牺牲和耐劳的精神,诗人和作家的职责就在于创作东西,他的特殊荣光就是提醒人们记住勇气、荣誉、希望、自豪、同情、怜悯之心。我能理解这位文豪的创新和先锋,原是把自己根植在邮票大的本土上,根植在人类文化悠久而美丽的传统之中。
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文学工作者,在反刍农耕文明生活的温暖,面对乡村真正的裂变、荒芜和阵痛的时候,应该守护心灵深处的家园风情。
中国作家已经从煎熬、浮躁、疑虑渐变得沉静宽容大度了起来,在理解多变时期的动荡冲击中寻找变革深处的多重风景和人文密码,寻找我们共同根文化的丰厚蕴含和精神品格,表达自我的乡土认知,寄托乡愁情怀。
寻根文化的历程,是复活灵魂的历程,开拓深度的历程,让这一理念照亮我自己的心灵之光。
当然,思索和创作的过程,应该是对民族想象的彰显和重塑,是作者个体的心灵映照和灵魂透视。用这样的心态发掘本土文化最有魅力之根,来完成一代文学人的心灵救赎,并拓展人性最深邃最旷远的神秘区域。
五彩纷呈多元交汇的时代,作为一个思索者和文学人,必然会用冷静的目光审视我们的生活观念,价值取向和文学重构,面对残缺的人性和诸多的不合理以及冠冕堂皇的非正义,一个文学人应该有最起码的知识分子的要求和品格,即精神自由与人格的独立,悲悯情怀和忧患意识,当然还要有批判锋芒和批评勇气,发掘我们古老文化和复杂人性中最具魅力之所在,并探寻出它们生生不息代代传承的缘由,并关照它们生存中所拥有的恒久的力量,并由此生发我们民族文化的自觉。


中秋忆姥爷

文/李峥嵘

中秋时节,瓦窑头小院里早早升起炊烟。姥爷总是戴着不太适口的假牙,靠牙床翻卷着,咀嚼着,囫囵地咽下嘴里的二面馍和西红柿炒茄子。三下五除二结束战斗,侧身把碗搁在就近的门墩上,筷子横挡在碗口,起身朝那辆老旧洁净的自行车走去。姥姥狠狠地剜了一眼,没有言语。逛赵城城里的集市,八头牛改不了姥爷经年的习惯,尤其是逢年过节的特殊日子。
胡萝卜挂着新鲜泥土,白净的大葱散发着香气,屠夫手中刀子滑落,手中悠晃的新鲜猪肉;红着脸蛋的苹果诱人地笑着,姥爷对行情的起落了然于心,这是记忆残片中最深的印象。这些普通的食材,经过姥姥的手,咬破饺子皮的一瞬,独特的口感成为她秘制的欢喜,连面汤上漂起的小油花也分外清香宜人。小孩子总是先吃,我就是这幸运的角色。而后是姥爷,最后是姥姥,这是开饭时约定俗成的顺序。我吃到打起嗝,肚子像个孕妇。姥爷蹲靠着枣红色老柜子,那是姥姥陪嫁的老家什,他咀嚼的动作变得悠闲自得,远未早饭时的急促,仿佛时光变慢。姥姥坐在锅台旁的炭窝边,眼神询问一圈,方才端起碗,郑重地挑出一个煮破的饺子,送入口中,最后故意将剩下的两个让给姥爷,面汤都反复推让,这让我觉得格外懵懂。
姥爷是赵城集市的长客,大多时侯只是转转,看看。手头拮据,常常空手而归,但依然满心欢喜。不经意时,撩开衣襟,伸手掏出几粒落花生,珍宝似地送到我掬起的一双小手中,让我惊喜不已。一个苹果,则分成两半,一半趁我不备藏进抽屉后部,一半又分成几瓣,分送给每个人。闲暇时,姥爷取下挂在墙上的笛子,断断续续吹奏我听不明白的旋律,他眯缝着眼晴,神情格外陶醉!
困苦就如生命的裂缝,那是阳光照进来的地方。赶集,是姥爷的热爱,也是他清贫时的盔甲,是对抗生活的小确幸。人生最重要的能力,是无论生活多难,也能让自己乐观,豁达。这不但是生活的一种能力,也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做人的格局。
又近中秋,心似朗月,去往瓦窑头的心路铺满了如水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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