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期第七版

董寿平的人脉圈(二十六)

文/临汾作协副主席　

　　董爱民常赞春编撰的《山西献征》记述：
　　董文涣,貌清癯，少好诗。入都交冯观察志沂，尽焚少作。以杜少陵同谷后作为程，一变为苍老瘦峭之格。于唐取韩昌黎、孟东野，于宋取黄山谷、陈后山，于元取虞道园。近体则云依中晚唐。字字不苟 方有悟入诗，语多为悲飒，同人规之，卒不能易，然诗亦以瘦劲名。朝鲜使臣如申成睿、赵云周、徐衡淳、赵征林、李容肃、朴永辅、林致学、朴凤彬、李尚迪、沈英庆、卞元圭、朴圭寿，先后来京，率喜与先生游，为文酒会无虚夕，而京朝中如王少鹤拯、孔绣山宪彝、林颖叔寿图、卞颂臣宝第、沈仲复秉成、冯鲁川志沂、樊文卿彬、王顾斋轩、桂德山楙、鲁甫一同、何青士兆瀛、张文襄之洞、王壬秋闿运、范鹤生鸣和、许海秋宗衡辈，尤多文酒倡和。尝作秋怀诗八首，海内外属和，择尤者五十五人，分刊二集。沈中复尝辑京中朋故作，为《咏楼盍簪集》，先生任校刊事，选先生诗附卷未，依元遗山《中州集》三知己例。先生自著付刻者，《砚樵山房诗初集》八卷，《续集》四卷。又广赵氏执信《声调谱》，编《声调四谱》十四卷，辩析精审。复辑《集韵编雅》八卷。素喜唐孟郊诗，抉其精神所在，加以评点，分二卷，均行世，艺林重之。未刻者有日记若干册，藏于家。书法瘦健，具河东神骨。行草亦劲峭，饶名隽之概。幼精技击，能叠几丈余超跃而过。所用双剑及双佩刀、长矛均精铁炼成，一时无匹。在秦川亲教将佐战术，左文襄尤称赏不置云。
　　不仅如此，董文焕1872年秋赴任甘肃途中，在西安逗留五十余日，还自主选纳了一位漂亮、贤淑的石姓姨太太。董文焕在日记中有这样的记载：“同治十二年五月，文涣患腰腿疾不愈，妾石氏割自己臂肉和人参作汤让文涣饮之。文涣发觉石氏近来举动异常，便询之石氏不答。是夜三更，余再三固诘，始泣诉曰：妾心不诚，未能疗主君腰腿疾，使脱然无累，夫何言。余始知二十九日夜，伊割右臂肉寸许和高丽参汤并进也，余连日腰腿少差，或亦此所致乎？”这位石姓姨太太是位典型的胡人。她生育了董寿平的父亲董维藩。董寿平晚年亲口说，自己的本身祖母是迁甘肃的中亚人石氏，并以自己的脸型和胡须像高鼻环髭的中亚人为证。
　　不知是血统密码使然，还是文化因子在发挥功能，董寿平对异族“正直善良的精英”不仅不排斥，反而从骨子里仰慕。比如对“耶律楚材”。
　　那时，中国的灾难向更深的谷底陷去。 
　　“七七事变”爆发了。
　　忻口战役打得十分惨烈。
　　寓居在运城盐池的董寿平一家老小仿佛闻到了硝烟气味。董寿平决计离战争远一点：过黄河去西安。有黄河天然屏障，或许生命无忧？可是母亲执拗地说“死也要死到山西”。董寿平自幼对母亲“唯命是从”，时常是跪着听母亲指教。母亲“恋家”，儿子怎么能自顾自地走?
　　不久，一桩婚姻解开了这个“死结”。
　　他有两家亲戚，一个是表弟，母亲的娘家侄子，叫陈寿；还有个亲戚姓刘，也算他的表妹，都已十八岁，事变前都在临汾城住，家里做主给两个人订了婚。他们两家子分别逃到了河南。在太原未失陷前，女方母亲对董寿平说，你不是长兄吗？你做主，把他们唤回来给圆了房吧，世道乱起来还不定怎么样呢！于是，他做媒把两头的人都从河南叫到运城让他们结了婚。这时已是1938年，日本军从太原往南逼进，运城岌岌可危。盐池有个叫王传政的人，忠诚老实，董寿平让他把母亲和儿子绍曾接回他的老家猗氏县好义村避难。临行，向来做事刚毅的母亲放了话：
　　“你把表弟夫妇俩送到河南去吧。”
　　董寿平终于有了南逃的机会。
　　他没有理由让那群蛾编制的梦搁浅。
　　他匆匆忙忙把所带的东西打了六个软包。里面除了少量的行李、衣服就是书籍和一小部分字画。家里那么多书哪能运得走？董寿平就尽量拣稿本带上。祖父辈的日记被董寿平存到乡下的一个人家里。他推测，日本人来了，农民家里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后来这个人把这些日记卖到了山西图书馆，总算保留下来了。董家老祖宗的字画，董寿平一件都没带，完整无缺地存到运城一个地方。其中有一幅辽东金元契丹王八世孙耶律楚材的画像，他知道是长辈们的“珍宝”，就多包裹了一下。
　　耶律楚材，契丹族人。出生时，他的父亲耶律履已六十高龄，当时的金朝国政日益衰败，耶律履感慨的对旁人说：“吾六十得此子，吾家千里驹也，他日必成伟器，且当为异国用。”便引用 《左传》 中“虽楚之才，晋实用之”的典故，为其子命名。耶律楚材 两岁丧父，后由其母杨氏扶养、教育成人。因精通汉族文化使他能博览群书，又能诗善文，天文、地理、律历、术数、医卜及释道等学说无一不精。 楚才果真晋用。成吉思汗率蒙古军攻破燕京（现北京）后，听说耶律楚材非常有才能，便召见并留他辅佐朝政；又见他体型高硕、声音宏亮，还留着满脸漂亮的长胡子，就亲切的称他是“吾图撒合理”（蒙古语为长胡子）。 成吉思汗对耶律楚材越来越信任，引起当时一位善于造弓的工匠常八斤的妒嫉，他对成吉思汗 说：“现在重要的是打仗，要耶律楚材 这种读书人有什么帮助呢?” 耶律楚材反问：“造弓都还需要造弓匠，治理天下难道就不需要‘治天下匠’？” 成吉思汗觉得很有道理，就更加倚重他。后来，元朝立国的重要典章制度都是耶律楚材所奠定，成吉思汗曾对其子窝阔台说：“此人天赐我家，而后国君庶政当悉委之。”由此可见对其之赞赏和器重了。他为官正直清廉，蒙古军攻打西夏时，军中将领大肆掠夺金银财宝， 耶律楚材 却大量的收集、保留许多的药材及书籍文物。不久，军中流行疫病，他用这些药材救活了几万人。有一年他奉命整治燕京，当时京城内，许多权贵子弟经常在傍晚时，驾着牛车结伙抢劫、滋事，甚至行凶杀人； 耶律楚材不畏强权，不为利益所诱，公开处死了十几名这类罪犯为民除害。在他死后，有人想诬陷他在位时营私敛财，经清查发现除了琴棋书画、金石文物外，根本没有任何巨额的钱财及珍贵宝物，足见其人品之崇高。他主张仁政治国：蒙古军过去打仗时，曾有个极不人道的屠城政策，凡遇到对方反抗的，在攻占城镇之后，不管老少妇孺全都得杀死，这种规定不仅滥杀无辜百姓，更加剧民众的反抗。一次，蒙古大将速不台领兵攻打金朝首都汴京，不但久攻不下，自己的手下还死伤无数；他非常生气的说：“只要攻下汴京，我一定把城里的人全部杀光。” 耶律楚材听到后，立即禀报窝阔台说：“朝廷派兵打仗，目的就是要取得土地跟人民，如果把百姓都杀尽，即使得到了土地，却没有人来耕种，又有何用呢？”窝阔台一听觉得有道理，便下令速不台：“除金朝皇帝外，其他人一律都不允许杀。”如此，才使当时在汴京近一百五十万老百姓得以活命；因为 耶律楚材的仁慈及爱护百姓，在他努力劝说下，屠城的事也就慢慢减少了，同时也让蒙古帝国 的征战之途更加顺遂。元朝在我国历史中，不仅是立朝时间最短，而且是非汉人主政；耶律楚材这位蒙古贤能的宰相，辅佐 成吉思汗 、窝阔台两位大汗治国近三十年，在他治理下使战争不断的乱世转为和平盛世，也使中原文物得以保存和延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