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千年茶坊窑
文/古屯人
朋友,你到过广胜寺吗?是否会被恢宏壮丽的琉璃塔、精美绝伦的元代壁画,旷世孤本巜赵城经藏》所震撼?望着第三代,第四代古槐,是否会对六百年前第一代古槐浮想联翩?但你投向他们的辉煌与繁盛的时候,是否会对它们的历史深深钦佩,是否会被岁月的見证者那双无形的手所倾到?今天我要领你们走进千年的茶坊窑,投寻古代的温度,触摸千年的心跳。
茶坊窑位于赵城城南五里的古屯村,南通秦蜀,北达幽并的古老的官道引至古屯的时候,受村北二三十米深、一百来米宽的涧河影响,从村西拐东,穿村而过,到达孙堡村的小南头时折而向北,穿村而过,出村后向西,进入由北来转向西的涧河里,顺流过河,在拐角淤积的地方登岸,斜坡上去,古烽火台,当地人叫东圪塔。一路西北直抵赵城南门。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茶坊窑则位于村西圈门子内的官道北的拐角处。
有时候有操近道的,从圈门子外沿涧河南沿斜向下到河底,逆流而上。到村子东北角的东圪塔汇入官道。再上坡前往赵城方向。或者从赵城方向而来,下涧后不上坡,顺涧而下,从村西爬上坡,从圈门子外进入官道。
涧河属于季节性的河流,夏秋之时,洪水横冲直撞,还在十几里外就能听到犹如万马奔腾或千百面鼓垒动的声音,像一条不受约束的巨龙,在河槽里翻滚,咆哮,张牙舞瓜,过后留下大大小小的石头,一人高、几百斤、上千斤重的石头到处都是,是两岸建房砌墙的主要来源。行人牛马可以绕道,车辆通过就得好好修理。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在老官道通过的涧河上,建了一座石头桥,不久被洪水冲垮,1958年在下游的圈门子外修了一座双孔石基砖拱桥。老官道从此截弯取直,在瓦窑头村北汇入官道。涧桥就在茶坊窑的西北角。官道也从茶坊窑的正南变成正西,茶坊窑后院大门就在桥南。
记忆中,茶坊窑是大队的副业股,位于院子的正中间,东面并排是后续的三孔砖窑,是大队的粉条坊,窑的最东面有一排台阶直通窑顶。窑顶上是大队晾晒粉条的地方,拉着一排排铁丝,我们一群娃娃经常爬上去吃掉在地上的湿粉条,当然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拽下来几根吃也是常有的事。晒粉条的也只装没看见,不过警告我们不要吃多了,粉条吃到肚里会发涨,能把人撑死。不知是吓人还是真事,所以粉条虽好吃,大家谁也不敢多拿。
茶坊窑是村里开大会或商量重大事情的地方,古来就充满神密感,早先西面窑洞窗前有一棵碗口大小的瓜蒌,枝条爬上西房顶和茶坊窑顶。叶子很密,遮住西窑的窗户;落叶后显得很乱,像巨大的蜘蛛网遮住半个茶坊窑,茶坊窑的马面是灰黑色的,与东边后续的三孔砖窑的蓝砖色区别明显,看上去更像是老爷爷老奶奶灰布旧棉袄色。门在中窑,厚实的松木门下面好多地方掉碴,露出一根根松木刺。门关下面露出一寸多厚的半圆槽,洞壁除了黑色就是黑色,毛绒绒的,像谁家多年没有清理过的烟囱。更像是一张一张由人间的烟火和岁月的风尘粘在一起的旧书。手摸上去,硬硬的,擦不出灰尘来,像是被几百年前的油粘上去的,是写粉笔字的理想材料。细看时有用锋利的木棍或针划过的痕迹,层层叠叠,断断续续,有始无终,有终无始,尽是些似字非字的符号,比曼灭的碑文还要难以辨认。没有人注意它们存在,但它们一排排,一层层,瞪大着眼睛,看着每一个进来出去的人,想说点什么,却没人应,也没人能听得懂,在这里住过的人,不知他们作过怎样的梦。暗夜的叹息,如雷的鼾声,辗转难眠的眼睛,都曾留下他们细微的身影。寒夜的炭火光,水开的喧嚣声,都曾成为这里的交响。东西两间窗户是正方形,拳头般间隔的黑色窗棂,有胳膊那么粗,成竖排列,中间两根同样粗细的窗棂横起来榫卯连接,比苏三监狱里牢房的窗棂还要粗,还要结实。它们迎来一个又一个黎明,送走一个又一个黄昏,看到了人间喜剧,也看到了世界的残忍,感受过岁月的温度,也见证过世道的无情。有时候为私,有时候为公,一代代转换,看到过称手的欣喜,也面对失落的悲哀。寂寞过,也繁荣过。潇洒过,也忧伤过。无限感慨地站在岁月里,任风,任雨,鸟飞虫鸣。牢记着一切,也忘记着一切。
茶坊窑东西南三面是瓦房,有马房,草料房和库房。大门在正南,东面有路通后院,正东隔路是大队的醋房,里面有人用稻皮和高粱壳酿醋。热气腾腾的,老远就能闻着醋的酸香。而我们则乐于把家里缚笤帚剩下的高粱壳背去卖钱。
醋房后是一排向阳的瓦房前院是配种站,入社前这里是我们家的打麦场。院中有一棵高大的皂角树,入社后充了公。树东是种马的喂马槽和栓马桩,树西是配马和检查马的固定木架。院子永远都是干干净净,一丝不苟。几匹种马目光炯炯,鬃毛整齐上扬,浑身油光发亮,马蹄把地面砖刨得咚咚响。除了出圈入圈在地打打滚,常年不干活,吃上好的马料,系在皂角树下的木桩上,终日精神抖擞,蹄不停地在地下刨着,从不下卧,常常发出英雄无用的嘹亮的叫声,响彻天宇。负责全大队十八个生产队和附近村里的母马和驴的配种。喂种马的是本大队邻村的一个小个子中年人,专职种马的饲养,管理,母马检查和病马的治疗。精精干干,利利索索,人称"小伙子"。母马来的时候,种马一身亢奋,摇头,摔尾,嘶鸣,刨地,后脚站立,围绕马桩转来转走。
每年农历三月十八,是广胜寺一年一度的庙会,在通往广胜寺大大小小的道路上,人们成群结队,骑车子的,赶车的,步行的,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浩浩荡荡。前半天是朝广胜寺方向的,后半天往回走。古屯村距广胜寺三十多里路,村中大路像过兵一样,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早上七点多钟,村里都会传来悦耳嘹亮的马铃声。“小伙子来了,小伙子来了”,喊声不绝于耳,去不了广胜寺的妇女儿童听到铃声都向村中大路上跑去。还没看见人,已听到铃声,人们纷纷让路,观者无不羡慕。午后两三点钟,铃声重新传来。去不了广胜寺的人至少过一把看小伙子骑马的瘾,也是村里最靓丽、最让人激动的一道风景。人骑在马上,从人群簇拥中一路奔腾,骑马人像有节奏的翻腾的浪花,羡煞人也。
(未完待续)
红色石门峪之歌
文/张生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