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寿平的人脉圈(二十八)
⊿ 文/临汾作协副主席 董爱民
(接79期)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早在孩童时代,董寿平就对这段孟子的名言,烂熟于心。记得由于背得不流畅,还被私塾老师在头上咚咚咚地敲了几手板呢。
然后,切身的体验却在逃到四川之初。
离开运城,先是到了西安。但西安并不“安”。
抗日战争期间,西安作为西北军事重镇和大后方重要基地,是日军飞机轰炸的重点目标之一。自1937年(民国26年)9月,就有日军飞机频频飞临西安上空,从事侦察活动。11月开始轰炸西安。翌年,日本陆军航空队在山西运城机场建立中心基地后,对西安的空袭活动更加频繁和猖狂。1937年11月13日,日机首次轰炸西安,经中国飞机驱逐和高射炮射击,在郊外投炸弹九枚后向东北方向逃去。1937年11月20日上午11时45分,西郊机场遭轰炸。1937年11月27日上午7时50分,西郊机场再次遭轰炸。接着,革命公园、体育场、火车站、南城一带遭轰炸……
倒处是残垣断壁。
随处可见血迹斑斑。
于是,董寿平决计一路向西,逃往四川。
他向薛笃弼的父亲薛岫清老先生借了一笔盘费。其时逃难者很多,都顾虑银元沉重不便携带,纸币反而吃香。一块银元只能兑换八角纸币,明知吃亏也得换。
他们先坐火车到宝鸡,然后换乘敞篷大汽车。幼年读李白的诗句“蜀道难,难以上青天”,董寿平以为那只是诗人的夸张。如今才体会到“诗仙”为什么要在一句诗中用到两个“难”字。那沟太深了,那路太险了,翻到沟里的汽车随处可见。刘延年有晕车的毛病,白天不能喝水吃饭,晚上到店里才敢喝点水吃点饭。汽车一颠簸,董寿平就打盹儿,而一打盹儿,就梦见自己掉入了万丈深渊……
大山深处,封闭落后。男人还留着清朝的辫子,盘到头顶,用白布缠着。办喜事也是如此,外地人就误以为办丧事呢。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这样一个生活“慢半拍”的一隅,却为培养一代大师,预备好了必要的道具和气场。
那迎面而来的惊险而奇丽的山川,那与之相关的一系列神话、历史传说和掌故,蓦然使经年沉溺书海的董寿平受到多么强烈的震撼啊!
他牢牢记住了金牛道、五丁山、传说中张飞栽的大松树、大柏树。尤其是张良庙大院里一丛丛挺拔粗壮的竹子,阳光透过枝叶投射下的姿肆翠绿,瞬间洗净了董寿平心头的无尽烦忧。他忘记了自己是个逃难者,他忘情地拉着妻子爬上张良庙台,拍了好几张照片……接着,他们又下到庙后的小河边捡拾彩石。
五颜六色,熠熠发光。
装饰生活,也照亮梦幻。
在这之前,出生于临汾盆地的董寿平,虽然从小就眺望过村西和村东几十里外的吕梁山、太行山,成人后出晋,也近距离端详过燕山山脉,但面对那几座名气很大的山川,董寿平并没有心灵震颤。
也许是目光所及没有看到奇异所在!
抑或人和景缺少一种契合。
反正到四川之前,山川树木,没有进入他的审美意识。
现在,直面雄壮的秦岭,峥嵘崔嵬的剑门山,造化的神奇功力,把他折服了,把他“咒”住了,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他心底涌起了创作山水画的强烈冲动,并贯彻了他的大半生。《昔年入蜀褒斜道上阻雨所见景色若此》立幅山水画,就是董寿平入蜀的最初记忆,也是董寿平山水画的处女作。
当然这是后话。
眼下的苦难还在继续。
刚到剑阁,董寿平他们坐的车就坏了。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司机比较熟悉这里的情况,说:“附近20里地,有一个小场篷,你们可以到那里去吃点饭。”车上的乘客,有不少人就在车上等,准备饿一夜,等车修好了再说。董寿平想,明天能不能修好还在两可,绝不能死等着挨饿。于是,他搭上他那条毯子(重要财产),拄上铁制的文明棍,刘延年拿上手提包,与同车的十几个学生,一起走了二十里地,来到司机指点的场篷。
但这个场篷还是没有旅店。
董寿平恳求一位当地老乡:“我们是过路的,汽车坏了,想来这儿找个地方住”。老乡告诉说:“那家正盖房子哩,楼板已经搭上了,四面还空着呢。”董寿平他们上了那个楼,也不知主人在哪里,把毯子铺到那儿,就和青年学生一块住到了楼上。然后,想到了吃饭。这里没有饭馆。他踅摸了一圈,看见一家药铺,一家人正围着方桌吃饭,吃的是小米粥煮面。
涎水淹埋了舌头,肚子咕咕叫。
肚子里蓦地伸出几十只手来,夺过那个粗磁碗,顾不上用筷子,就拿手抓着往嘴里塞,塞……也许就从那一刻起,他对小米就有了不解的痴迷,并延续了一生。洪洞老家的人到北京看他,带得最多的便是家乡的范村小米——董寿平抓一把散发着家乡气味的小米,嗅着嗅着就醉了,醉了就抓毛笔。知道底细的人就打趣说,洪洞董寿平的字画,都是小米换的……
但现实告诉他:不能向人家要饭。
他走了过去,跟掌柜的攀谈起来。他里面的一只蛾指使他说:“我是从外地到四川来的,你们四川的药材,在中国是一流的。”
恭维果然有效。
老头高兴了,搭腔问:“你是怎么来的?”他就说,车坏到什么地方,来这里找了一个半成的房子住,却没卖饭的。掌柜的说:“快坐到这儿吃吧。”说着,给他俩每人端来一大碗小米粥煮面。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大概是出于同情吧,老乡又说:“明天早晨你们还来。”直到九十岁后董寿平还一再回忆这段有趣的经历。他对孙子孙女说:“到饿肚子的那个时候,见人家吃饭那么香,又没有卖饭的,那你用什么办法,要吃这个饭,还得叫人乐意请你吃,如何搭讪着叫人理你,如何把话题能转到饭的问题上来,这就有学问了——大丈夫要能大能小,能伸能屈。”回忆着,董寿平就总结出一句至理名言,目光望向难以确定位置的地方。
路上河多桥少,每遇河深没桥时,就让人下车,大卡车再从连着的船上过去。沿路多次遇青年学生进行抗日和抵制日货的宣传,上车检查乘客是否携带日货。刘延年带着瓶日本产的人丹,也急忙把包装扔掉了。“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日本帝国主义的野蛮行径,大大激发了中国人的民族意识。
对董寿平来说,这不啻是一次心灵地洗礼。
(未完待续)
我的母亲
文/王国柱
(接79期第四版)
她让自己的儿子王麦青和姥姥一块用手机拍照合影,以增进相互间的感情,为的是下一代不忘先祖,牢记根脉,懂得感恩,幸福健康,茁壮成长。
常言道,积土成山,积水为海。母亲用她一辈子的时间和付出把我们这个家积聚成现在这个样子——儿孙满堂,财运昌盛。她用宽广的胸怀无私的奉献,伟大的母爱养自了自己的五个儿女。母爱是一本厚厚的书,她给了我们灵魂,给了我们智慧;母爱是一条长长的路,她赋予我们历练,培养教育我们成长;母爱是一段一生都难了的情,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幸福,祈福自己的儿女子孙平安健康;母亲是家风家训,她塑造了我们姊妹每个每个人坚毅的品质正直的性格,她留下了一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够我们每个人受用一生,并传承延伸到永远。母亲用大树般福德隐蔽着她的膝下众亲,使每个忠孝仁义礼智信者,生活有动力,事业有成就,社交有力道,人生有品味。
(六)
母亲在我们家里是一位劳苦功高的长者,是我人生的榜样;她在我心里是一面猎猎飘扬的大旗,是我一生的骄傲;她在我的眼里是一座高高耸立的丰碑,为此我一生仰慕她。
母亲一生走过的是一条曲折坎坷的路,但更是一条幸福圆满之路。她坚实的脚力,踏遍荆棘,丈量了一个世纪的艰辛里程;她用睿智的眼光,拨开迷雾,看清了百年间新旧社会的世态炎凉;她用厚重的耐力,任劳任怨,亲身经历了新旧社会那般非凡的峥嵘岁月;她用顽强的毅力,矢志不移,实现了我辈人生的最高目标——百岁梦想。这就是我们的母亲,平生第一次当众高喊她的名字:吴姣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