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期第四版

发布:管理员时间:2020/11/30阅读:15

一位少年去摘苹果树上的灯

文/陈李芳


  暑假临了,父亲从煤窑回来。半夜十二点左右,小杰被一阵争吵吵醒。“别嚷嚷,小心让别人听见”,父亲的声音并不很大,却钻入了小杰耳朵。
  母亲沙哑的声音陡然高起来:“你还知道败兴?要真知道,就不会干出这事。”
01
  前些天,母亲还给小杰姐弟念叨。你爸收麦时给家里捎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还欠了这家几十,那家一百。两个多月大概能挣两三千块钱。到时候,除还债,你们姐弟的学费够了,还能给你们姐弟三个适当加件衣服,崭光新的。
  说这话时,母亲的神情满足,还念叨种麦——种子、化肥钱也够了,钱估计还剩不少。小杰姐弟三个当时或许是年少,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母亲的话并没有拾到心里。只有院子里一树的青苹果摇头晃脑、喜气洋洋地应和着母亲。是啊,往年九月份开学基本没有买过新衣服。想想这些就觉得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姐弟三个你看看他,他看看你,你戳戳他,他戳戳你,笑成一团。母亲嗔怪儿女们几句,自己却也情不自禁笑了。
  农民总是对土地有着深厚感情,想着手持犁铧耕地,被翻新、加家粪或化肥的土地里,一粒粒麦种即将落地、生根、发芽,便有来年丰收的愿景。小杰觉得,母亲的笑声里依稀包含这些。屋子里的笑声久久盘旋,那期待中的幸福便一寸寸弥漫开来。
  哪知,这只是娘儿四个的美好幻想。肥皂泡般的憧憬,随着父母亲的连夜吵架破灭。 
  那一瞬间,小杰产生幻觉,好像空气中弥漫着亮闪闪的粒子,那是母亲的心被碾成粉尘,飘散到空中么?
02
  一连两个多月没有发工资。这期间,父亲的确挣了三千多元。发工资那天,仿佛有阳光照进了黑洞洞的煤窑,又如同祥瑞降世。平时又黑又潮的宿舍也变得温暖可亲。父亲比平时多吃几个馍,疲惫仿佛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的劲儿又回来了。矿工们洗不净的褶皱里,那一道道黑也像勋章一样闪闪发亮。嘈杂的人声中,不知道是谁叫一声,走,搓一会儿。有同样喜好的几人都捕捉到了信号,马上朝老地方走去。一时间,揉搓麻将的哗哗声,打牌的咣咣声,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声,临睡前的洗漱声,像交响乐一样。
  父亲讲这些时,脸上也洋溢着笑容,那是常年喜欢玩麻将的人所特有的神情。小杰姐弟几个从小见惯了。他不知道二位姐姐看到这种神情作何想法,自己则深恶痛绝。几乎可以想象到,别人玩麻将时,父亲的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爱喝酒的人,听或看到别人喝酒,心窝里会有无数个酒虫挠痒痒,干什么都不得劲,疲软无力,当酒呲溜一声入口,便浑身舒爽,倍感舒适了吧。酷爱打麻将的人又何尝不是?想到这些,小杰的眼中又多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无奈与痛恨。
  后来,其中一人输了几百块钱,心疼得不行,不玩了。这人才输几块钱,倒输不起了?其余三人不依不饶。输钱的人嬉笑着逃遁。就是,这肯定是怕老婆,看他跑的时候,还打软腿儿。逃的人只管逃着,完全不顾周围人哂笑自己时的前仰后合,更不顾其他三位麻友的骂骂咧咧。这时,父亲出场了。惯有的严肃脸孔一出现,顿时让场面冷了下来,又热了起来。
  父亲爱搓麻将是出了名的,虽平时脾气难顽,但不爱赖账,牌风又好,麻将场上的人反而喜欢他。而且,父亲脸面薄,赢了钱不好意思走,输了钱又不甘心。这大概是大多数赌徒的共性吧。
  父亲的这些事情,是小杰后来断断续续从姐夫、表哥那里知晓的——当时,他们三人在同一煤窑上班。父子三人发的一万多基本都被父亲输光了。
03
  多年以后,小杰不知道是用怎样一种心情回忆这些事情。是一种对父亲于家庭不负责任的憎恨,还是一种对自己迫不得已辍学的伤心?或许二者皆有。多年以后,小杰问母亲,当初为啥不先借钱让自己上学?
  母亲那混浊的泪在脸上横着纵着爬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那时候,大家都不富裕。你姐上高中的那几百多块钱还是不知道跑了多少家才借来的。想再借,哪有那么容易?
  总归,九六年后半年,本该上初三的小杰从此辍学。没过多久,小杰就跟随父亲下煤窑了。不知道当时四十出头的父亲看见年仅十五岁的儿子下煤窑,心里可曾懊悔与愧疚?不知道小杰面对那黑漆漆的吃人般的煤窑隧道时,心里可曾打颤与怨恨?不知道母亲当时背地里不舍又无奈的泪流了多少?母亲多年后说起这些,又流了不少心疼的泪,听得姐姐们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小杰终归年龄过小,一段时间过后,便因适应不了黑漆漆矿洞,适应不了太苦重的矿工生活,不去了。
04
  父母亲又托人给小杰找了哑铃厂的工作。据介绍的人说,在哑铃厂,小杰他们是组装哑铃,而且是计件,干得多,挣得多,还包吃包住。
  哑铃厂在L市郊区,厂子里多是方圆村里的成年男子或略微上了年纪的婆娘,小杰这个年纪的少之又少。还好他家亲戚在哑铃厂子里看门房,而且那里僻静。厂子的院墙内有一棵苹果树,根深叶茂。深绿色的叶子中,一个个鲜艳的苹果露出了笑脸。真好,和自己家院子里的那棵苹果树一样。虽新换环境,感到陌生,当少年小杰看着刚摘下的红苹果,心却安稳不少。



山西临汾:洪洞韩家庄的通背拳传人

文/王隰斌


(接83期第2版)
  大家正聊天说俏皮话,夸奖韩德胜功夫练的好,身大力不亏。韩德胜远远地看到五孔桥坡来四个人,其中就有翟来保。他低声向大家说:不好,日本人来了。可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顶着。翟来保一伙人来到玉皇楼下,自言自语地说。太热了,歇会儿吧!同行的四五个人就坐在玉皇楼前的石条上擦汗休息。
  当时两日本鬼子身着便衣,大家也没有认出来,谁也没在意。在翟来保一伙人没来之前,村里的两个小伙子因打赌吃西瓜,输者不认账,两个人便你追我赶,相互玩起了摔跤,汗水沾着泥土,逗得在场的都笑了。翻译官对着翟来保耳朵说,皇军让韩家庄出一个人同他们摔跤。“你们几个选一个人,太君要比试比试”,翟来保提高嗓门说道。
  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一怕摔不过,二怕摔过了鬼子找麻烦。这时韩德胜却站了起来,一个日本胖子径直向他扑来,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身体瞬间向右偏转,右腿向前,左手一拨鬼子双手,右手在鬼子的背上轻轻一推,那鬼子踉跄几步,险些爬在地上。那鬼子站稳后,看了看稳如泰山的韩德胜,上前双手拽住他的上衣,只见韩德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右腿跨到鬼子身后的同时,双手划了一道弧,以劈华山之势分开了鬼子的双手,右肩轻轻地贴在鬼子胸前,失去重心的鬼子摔了个仰面朝天。连连失利的鬼子恼羞成怒,满脸凶相恶狠狠地向韩德胜扑来……。见势不妙翻译官和翟来保横在了两人中间劝和,韩德胜也怕惹下麻烦,赶快切了个西瓜送给翟来保,叫鬼子吃,这才收了场。
  事后,韩德胜向拳友解释,第一招用的是以静制动的三进步,第二招用的是赖扯衣、胯靠和胸靠。
  韩德胜捐躯石门峪
  韩德胜与日本鬼子摔跤的事,很快在四邻八村传开了,都夸他功夫好,给中国人争了面子,但家里人却暗地里整天提心吊胆:“这可惹下祸了”。
  丢了面子的日本人,几次来韩家庄寻找大个子。家里人及知情的几个朋友早与众乡亲通了气,统一口径都说上后山蒲县做柳编去了。其实韩德胜就在杨家庄姐夫家干农活,而他家的农活是众亲友帮忙干的,那时韩德胜的弟弟小胜才十五、六岁,还不懂农活怎么干,小妹八、九岁。韩德胜媳妇过门不到一年。一家六口人,顶梁柱躲躲藏藏不在家,日子确实不好过。
  全家人为韩德胜的安危事发愁的时候,韩家庄李长胜到汾河东山一带做柳编生意回到了村里了,听说韩德胜的事后到杨家庄来看望,并同他谈了一天一夜。三天后,韩德胜随着李长胜上了东山。后来人们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去东山参加了景疯子领导的洪赵支队。说是上东山做柳编只是瞒着家里人,也免得让日本人知道后家里人和村里人受连累。
  韩德胜参加抗日队伍后,凭借良好的心里素质和强壮的身体,成了部队的骨干,在很短的时间就成为一名出色的重机枪射手。
  他离开韩家庄一年多时间里,一次家也没回过,李长胜回来过两三次,每次回来给家里捎几个钱,并安慰家人说在旧县(现古县)一带柳活儿还凑合,只是局势不稳不敢回来,相互间情况只是报喜不报忧。家里人也怕问来出事……。
  原来1940年冬季,韩德胜随同洪赵支队从沁源出发,参加了石门峪反扫荡战斗。在此之前,多次与日军周旋作战,屡次立功,多次受到表扬。他是部队知名的的重机枪手。憨厚诚实,非常能吃苦,扛上比别人重几倍的武器弹药,从来不叫苦叫累。
  石门峪战斗非常激烈,指挥员命令韩德胜与副射手爬上石门峪村东南高坡上,用重机枪掩护部队向山后转移。他在高坡向敌军连续扫射打死打伤鬼子二十来个。根据地军民也安全进入丛林,在战斗快要胜利结束时,被悄悄爬到树丛中的鬼子打了一枪,子弹击中了韩德胜的腿部。他咬着牙,忍着疼痛,爬到月凹村西一个土垅下,被后面赶来的鬼子发现了,惨无人道的日本鬼子,向失去抵抗能力的韩德胜捅刺刀,当场壮烈牺牲。
  他牺牲那年年仅23岁。在石门峪反扫荡战斗中,同村的李长胜与韩德胜不在一个阵地,回到根据地,李长胜向他的助手了解了韩德胜牺牲的经过。几个月后,李长胜在战斗中脚脖子中弹,送沁源治疗后走路仍不方便,部队派人经安泽绕道把李长胜送回老家韩家庄。心知肚明的李长胜想尽一切办法安慰着韩德胜的家人。直到1950年,县民政局将烈属证送到家,李长胜长出一口气,向家人和盘托出韩德胜牺牲的经过与地点。随后李长胜与韩德胜的家人数次深入石门峪一带寻找他的尸骨无果,但韩德胜的英名却镌刻在洪洞大槐树烈士陵园石碑群中第一通石碑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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