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寿平的人脉圈(三十四)
文/临汾作协副主席 董爱民
(接85期)
罗文谟(1902—1951),字静庵,号双清馆主,四川省荣县五宝镇涂家嘴人。擅长国画,兼善书法,尤精于工笔花卉,其中《梅竹》风格清俊遒劲。在成都有画室,名“双清馆”。曾经在成渝两地举办个人画展,并将展览卖画所得部分收入用于捐献公益事业或救济困难的亲友。1943年,冯玉祥将军在四川发起节约献金救国运动,罗文谟在少城公园举行的一次献金大会上,把自己书画展览的收入法币lO万元全部捐出。1949年,回家乡荣县,汇集所画梅花草图,辑成《百梅集》。罗文谟长期担任国民政府的党政职务,但思想倾向进步,资助过中共地下组织,掩护过进步人士,为成都的和平解放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
就是这几位元老级的人物,积极运筹,于1940年夏,在重庆为董寿平举办了个人画展。
国民政府主席林森题了词。
于佑任作序,并填词一阙:
中吕 醉高歌
寒梅雪里香浓,仙境人间自永。
犹余故国青山梦,画得神州一统。
这份“雪中送炭”之情自然令董寿平没齿不忘。
董寿平吶言。
因为他肚里有许多话不便倾吐。比如,他亲眼目睹了旧政府的腐败,同时也为其中的一批诸如于佑任等仁人志士所折服。但这能说么?
然而,不说不等于就“忘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终于有了完成夙愿的契机。1989年夏,陈立夫寄信和书法作品给董寿平:
寿平先生:
侯长人回台,携来尊赐大作,如获至宝,毋任感谢!关于展览一事,已介绍侯长人往见中国文艺协会主持人许纪滢兄。彼或可指示可行之办法。因两岸文化交流,尚未至畅通之期也。拙作一纸,附奉指正。专肃。并颂
道祺!
陈立夫 时年九十(钤朱文印:陈立夫)七八,四,廿八
1995年8月12日至20日,大陆名家画展,在台湾国立国父纪念馆第四展览馆举行。董寿平书画四十幅在此展出并捐赠于此馆。
董寿平老年最爱题写的诗句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有“冰心”的人,自然能体察出“冰心”的纯洁晶莹。
也许是青城山的木鱼阵阵,也许是马一浮等鸿儒们的书声朗朗,也许是巴蜀“佳山水”的濡染浸润,洒脱旷达之气,“鬼差神使”似地萦绕在了董寿平的笔端。
这个时段,他创作的作品有《芦浦远山》《青城胜览图卷》《嘉陵春晓》等。这些作品,把嘉陵的烟岚云雾、远山近水尽收笔底,更重要的是他借庄子、屈原的“渔夫”意象,将“禅意道风”渗进了笔墨之中,使人看了顿觉“超然物外”,因硝烟惊怵的心灵得到极大的慰藉。
然而,现实与艺术形成了极大地反差。
转眼到了1945年。
这年的10月,《新华日报》发表了一篇社论,题为《感谢四川人民》,其中一段文字感人至深:“四川人民对于正面战场,是尽了最大最重要的责任:直到抗战终止,四川的征兵额达到302万5000多人。四川为完成特种工程,服工役的人民总数在300万以上。粮食是抗战中主要的物质条件之一,而四川供给的粮食,征粮购粮借粮总额在8000万石以上;历年来四川贡献于抗战的粮食占全国征粮总额的三分之一,而后征购与征借亦从四川始。此外各种捐税捐献,也是由四川人民所负担……仅从这些简略的统计,就可以知道四川人民对于正面战场送出了多少血肉、多少血汗、多少血泪!”
据可查资料,四川八年共征壮丁2578810人,居全国之首,为全国同期实征壮丁1405万的五分之一还要强!这个征兵数字还没包括西康征的30938人,特种部队及军事学校征的10万余人。川康原为一省,如肩上此两项数,四川抗战时期实征壮丁数近300万人(次人数还不包括出川各集团军官兵自行回乡募补之人数),这个数目再加上出川抗战的川军七个集团军共四十多万人,川军实际人数为350万人。也就是说:十五六个四川人就有一人上前线!
董寿平耳闻目睹了这一切。
中国人终于熬到了抗日战争胜利。
董寿平与当年避乱蜀中的杜甫一样,涕泪满襟,设想着“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重返中原,重返故乡山西。
1946年春,董寿平请照相馆的师傅在灌县北街的寓所与母亲、妻儿拍摄了全家福照片。在全家福照片背面,董寿平用毛笔小行楷写道:“民国卅五年正月初七日合照全家福于四川灌县北街寓所,时大夫人七十岁,寿平四十三岁,延年卅三岁,绍曾十三岁。避乱蜀中于今八载,返乡有期,故摄此影,以为居蜀纪念也。”
照片中,老母坐在一把铺了毯子的靠椅上,儿子侍立一旁,董寿平与妻子站在后面。一眼就可以看出,夫妇俩脸颊瘦消,虽然疲惫,却也透着刚毅和期望。
然而,不久国共内战爆发,返乡的美好愿望又淹骞了。
接下来的日子,董寿平又不得不为生计而奔波。董寿平在家画上七八十幅画,裱好,装一木箱,就到各处开画展卖画。这当儿,他除在重庆、成都等大都市之外,还先后到广汉、绵阳、自贡、万县、江油、涪陵、阆中、崇庆举办近二十次个人画展。他手无缚鸡之力,背不动画箱,家里人送上车后,每到一个地方再请接店的脚夫帮着背。有些城市在山上,坡度很陡,他常常得拄棍踽踽独行。
脚下爬的是巉岩,肩上掮的是一家人的“生活”。
文弱书生成了一介挑夫。
老年,董寿平还多次对四川来访的后生说起去崇州的情景。
(未完待续)
《红楼梦》里的晋南语言
文/王西兰
说《红楼梦》是我国最优秀的长篇小说,恐怕很少有人提出异议了。从文本意义上说,《红楼梦》已完全具备近代小说的要素和条件。它虽然也分章回,但绝不是那种话本故事。它虽然也有着真实事件为依据,但已经进行了艺术虚构,人物和故事完全不是具体事件的演义。由于它的人物原型、版本、作者和三分之一篇幅的散佚,二百多年来关于它的讨论已经形成一门“红学”,“红学”研究也已经成为我国传统文化的一门显学。它肯定是隐喻着重大的具体的历史故事和人物遭际的,但“红学”里那种烦琐的考证和揭秘,实在是太复杂,太神秘,有的也太牵强了。作为一般的读者,我还是也只是把它当作小说看。不管它“真事隐去”,不管它“假语村言”,《红楼梦》字面上的内容,就够我们看的了。
像读其它长篇小说一样,我们自然要体味《红楼梦》的语言特色。作为一个晋南读者,我们惊讶地发现,《红楼梦》里,晋南语言特色是十分明显的,是非常突出的。
《红楼梦》不是“山药蛋派”,也不是“荷花淀派”,它的语言完全是书面语言,是文学语言。但是,任何一个作家都有着自己的语言特点的,他在自己长期生活的地方所形成的地域语言特色,是不会因为作品的书面语言而完全改变的。我们不懂“红学”的人也知道,不管曹雪芹的祖籍是哪里,但他生在南京,长大后生活在北京,直到逝世。《红楼梦》的故事,虽然他自己声明“无朝代地域可考”,实际上是发生在北京的。那么一般地说,作为他倾其一生精力和心血的唯一一部长篇小说,《红楼梦》应该是具有浓厚南京或者北京的地域语言特色的。
但是我们发现,除个别用语外,《红楼梦》很少有南京语言;同时,除了一些用语多次使用(比如“嬷嬷”等),它也不完全是北京语言。而大量使用的,是晋南语言。若从使用的词汇上比较,晋南语言还要多于北京语言。不从研究的角度,也不用计算机检索,我们还是以一个普通的读者阅读一部普通的小说的方式,随意地翻阅闲看,就会看到许多。
我们先看器物事由方面
当学生写毛笔字,现在用的是墨盒,用时倒些墨汁,很方便。过去没有墨汁,用一锭墨来研;用砚,是用陶土烧制的那种,不是现在石雕澄泥的。砚一般称作“砚台”,北京就叫砚台。许多地方都叫做砚台,用电脑的,五笔双拼都会轻易地调出这个词。晋南却不然,过去称作“砚瓦”,特别是乡下的学生。我问了不少使用电脑写作的人,他们的电脑都调不出“砚瓦”这个词。在《红楼梦》里,我们却看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1974年版(下同)113页,写宝玉在家塾读书,有一天学童们大闹学堂,“……听得脑后飕的一声,早见一方砚瓦飞来,并不知系何人打来……”(陈注:第9回)我这个当年使用过砚瓦的晋南人,就特别亲切。有意思的是,后边在写到用砚时,就写作“砚台”了(陈注:以下几处,程乙本作“砚台”,程甲本作“砚砖”)。但那时用砚的人,都是贵族老爷或少爷公子了。作家偶然使用旧时语还是有意这样,不好妄猜。
我们坐的凳子,就是一个窄面四条腿的那种,北京就叫凳子。晋南叫法不一样,那种长的,可以坐两个人的,就叫凳子;只坐一个人的,就叫做“杌子”了。而《红楼梦》217页,宝玉偷着去袭人家里看袭人,“袭人……将自己的坐褥拿来,铺在一个杌子上,扶着宝玉坐下……”(陈注:19回,庚辰本作“炕上”)这里宝玉坐的就是杌子了。982页,是过中秋节时候,宁府贾珍过荣府来看望老祖宗。子一辈的坐着,孙一辈的都在地下侍立。贾珍虽然是孙辈,但他的身份高,年龄也大,不能坐老祖宗身边的椅子,也不能叫站着。“贾珍来了,都一一见过,说了两句话,方在挨门小杌子上告了坐,侧着身子坐下。”(陈注:19回“小杌子”,庚辰本同程本。)对日常生活中的大家礼数的艺术描写我们不说了,只说这杌子在贵族家里也是有的,不光是袭人家里有,不只是穷人家用的。书里还有几次写到杌子,都还是在贾府里,只不过都是让丫鬟和下人坐的,没见到有身份的坐杌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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