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期第三版

发布:管理员时间:2021/4/23阅读:20

偶记

文/李峥嵘

 

  瓦窑头,一个位于洪洞赵城汾河东岸的普通村落,承载了我童年生活的温暖记忆。当我带着无限的眷恋,短暂地离开,又重新返回,我的精神世界如同第二次断乳,内心经历了纠结,彷徨与憧憬。我无法忘记,姥姥站在村口送别时悄悄用围裙拭泪;我无法忘记,姥爷等我回去,亲手用剃头刀杀掉了那只大红公鸡;我更无法忘记,如今再回小院那种令人心悸的败落与颓废。
  三年前,我从萧红的《呼兰河传》中,得到某种启示,用文字,似乎看到姥爷姥姥起死回生的某种希望。“我曾在深夜里痛哭,想和你聊聊人生。”我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对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在爱人甜甜的轻鼾中,独自展开与姥爷姥姥的心灵对白。生怕惊醒爱人,写着写着,任泪珠追逐着涌落,不肯放声。文字不长,但我深知字字饱含真情,不容他人亵渎。如同我在瓦窑头读书时,绝不允许同伴随意呼喊我父母的名字一般神圣。
  面对世人不解的嘲讽,我依然我行我素。记忆成为我生命的资产,我用心雕刻自己童年的生活。所有文字都似乎从姥姥家鸡窝里刚收出的鸡蛋,带着血丝与温度,体现抚慰人心的力量,我醉在其中,不愿回到现实中来。
  我一次在工作的现场,偶遇一位戴着口罩的货车司机。他问我是否还认识他,他的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眼神透出久违的亲切。“瓦窑头的”,虽然不能直呼其名,分明是我发小的弟弟。我才得到他哥哥在山东打工,春节没有回乡的消息。说话时,我不觉改变了我的语调和语速,尽管我普通话说得还凑和。我立即用纯正的赵城乡音,散漫自在如雨后泥地上的水洼。我知道土话里,有许多外人无法解读的精神内涵。
  “为了生活,人们四处奔波,却在命运中交错”,我想到了童安格熟悉的歌声。我的发小大多已做了爷爷奶奶。只是他们提及“小娃姥姥,姥爷”,我仿佛听闻在瓦窑头夕阳的炊烟里,姥姥在皂荚树下,对我深情地呼喊。
 
 
韩文上疏正盐法
——一代豪雄“急除群奸”前的佚史
文/卫洪平
 
  明朝弘治、正德年间,有一位忠愤铁骨的户部尚书韩文。《明史·韩文传》评价他:“文凝厚雍粹,居常抑抑。至临大事,刚断无所挠。”韩文(1441-1526)字贯道,号质庵,晚号河汾逸老,谥忠定。成化二年(1466)进士。先祖是北宋时期与范仲淹并称“韩范”的名相韩琦,七世祖避金兵之乱,从相州(今河南安阳市)迁徙到山西洪洞县城东李堡村。韩文一生追慕“韩范”的事功与人格,年轻时以诗明志:“丈夫忧乐关天下,麟阁谁收第一功。”中进士后“例放依亲”,居家三年,朝夕侍奉父母。二十九岁赴京,补工科给事中,从此踏入仕途。韩文秉性质直,初入仕,即敢言敢为,不避权贵。常说:“事之可否,有理与法,吾惟以无私处之。”虽然“人服其公”,早年仕途却不顺利,三十九岁才得到外放的机会,任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提督武当山诸宫观。一些朋友抱屈不平,认为“用非其地”,翰林院编修李东阳作诗饯行,慰勉他:“人言才大难为用,我爱官闲好读书。”韩文则“处之裕如,勤于其职”。五十三岁后,官至湖广巡抚、河南巡抚、南京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五百年来,治史者和民间讲到韩文,都把钦敬的目光,投向他与权宦刘瑾等“八虎”的斗争。那场斗争发生在正德元年,韩文作为“倒瑾”的旗手,被祸尤烈。刘瑾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后,“衔公入骨髓,矫诏罢之”,两个儿子也被削官为民。户科左给事中徐昂为韩文鸣不平,被除名。时值严冬,韩文出京,乘一顶蓝舆,行李仅满一车。《武宗实录》载:沿途,“瑾密遣官校伺察,无以加其罪,而益憾之。”未过一年,刘瑾以户部丢失簿册为由,将韩文逮捕入京,下诏狱禁锢数月。放出后,刘瑾又用“罚米”整他。先罚一千石,勒逼韩文从晋南跋涉北上,翻过韩信岭、雁门关,输送到千里之外的大同仓。再罚,再输送。三罚,三输送。先后罚米三千石,韩文“艰苦备尝,家产荡然”。正德五年,刘瑾因谋反被凌迟处死。韩文复职后致仕,过着“河汾逸老”的生活。八十六岁寿终正寝。死讯传到紫禁城,嘉靖帝辍朝一日,赐祭葬。状元费宏时任内阁首辅,撰祭文称颂这位老前辈:“不有狂澜,何以见中流之砥柱;不有寒冱,何以知晚翠之贞松。惟公钟两间之正气,为一代之豪雄。”费宏又撰《忠定韩公神道碑铭》,赞曰:“如彼砥柱,屹于狂澜”;“如彼松柏,挺于岁寒”;“刚大之气,可激懦顽”。 笔者近读《韩忠定公集》,翻阅《明史》《皇明经世文编》等史料,考察了韩文的生平事功。才知道:“倒瑾”只是韩文人生大剧的高潮,之前,每到一地,每履一职,韩文都实心做事,或体恤民命、抑强扶弱,或蠲租停税、革除宿弊。弘治七年巡抚湖广,孝宗奖谕他“忠诚为国”。户部尚书司掌国计,《明史》记载:“文持大体,务为国惜财。”“文司国计二年,力遏权幸,权幸深疾之。”武宗大婚,主事太监诏令户部从番邦买办宝石、西珠。韩文奏请“屏绝珍奇,以养俭德”,没办。紧接着,主事太监又要支银四十万两,操办大婚。韩文再奏,最终减掉四分之一。可谓“愚憨”矣!更“愚憨”的是:为了匡正盐法,韩文条陈积弊,正色立朝。到后来,竟置生死于不顾,半月内连上三疏,撄龙鳞,撩虎尾,昧死抗争。其言震于朝堂,其功利于当世。这场谏争发生在正德元年九月,亦即韩文与部曹李梦阳酝酿“倒瑾”的前夕;它所掀起的惊涛,很快就被“倒瑾”的骇浪掩盖了。笔者想,如果没有接踵而至的“倒瑾”,那么,这场谏争完全有可能成为韩文人生大剧的高潮。有了“倒瑾”,使得《明史》以来,历代史志言及韩文,都对这场谏争忽略不计,轻轻放过了。实则,这场谏争不仅是韩文个人重要的传记资料,也是研究明朝中叶盐政嬗变的鲜活史料。而且不难看出,正是这场接二连三的抗争,使韩文愈加深切地感受到权幸太监对朝政邦计的戕害,于是从“匡正盐法”迅速转向“急除群奸”,扛起了“倒瑾”的大旗。请述其详。
论盐政七弊
  弘治十六年(1503),韩文奉旨进京,由南京兵部尚书迁户部尚书。这一年他六十三岁。辞别南都时,“两岸军民号泣攀留者殆数万人”。按说,韩文对户部并不陌生,十年前(弘治九年)他由河南巡抚转任户部右侍郎,一干五年,如今要做尚书了,该是驾轻就熟。他却不想干。“到京之日,陈请恳辞”。大概韩文早已洞悉这户部衙门的水太深了,一旦驾辕上路,前面泥泞坎坷,风霜雨雪,他能蹚得过去吗?
  若是蹚不过去,岂不上负圣恩,下愧黎民?这恐怕是韩文恳辞的一个重要原因。然而,孝宗不允。孝宗勤于政事,励精图治,十分信赖眼前这位刚毅廉能的老臣。孝宗说:“国计重任,以卿清慎老成,才望素着,特兹简命,宜勉就职。”又颁诏,赐给韩文“侍经筵”的优遇。孝宗下决心整顿盐政。弘治十八年四月初九日早朝后,将韩文召至奉天门(清初改为太和门),说:“祖宗设立盐法,以济紧急边饷,系国家重务。近来废弛殆尽,商贾不通,各边‘开中’虽多,全无实用。户部便通查旧制及今各项弊端,明白计议停当来说。”“开中”是明朝盐法的一个突出特点。
  即由户部招商,给九边重镇输粮,商家输粮后,即可获得相应的盐引,享有食盐专卖权。按照“开中”条例,商家不能自请输粮,换取盐引。这个办法始于洪武初年。《明史》称:“有明盐法,莫善于开中”。但法久弊生。到了成化年间,富商吕铭夤缘权门,上奏要求输粮。宪宗俞允,户部尚书马昂“不能执正,盐法之坏自此始”。弘治初,太监龙绶又以织造为名,请求二万引长芦盐,孝宗俞允,户部尚书叶淇没能顶住。到弘治末年,“开中”徒有虚名,“边储日虚矣”。韩文职司邦计,深知“国家之务莫重于边饷,飞挽之利莫良于盐法”,对盐法阻坏早已骨鲠在喉。孝宗面谕,让他感到“何胜庆幸”,真是“纶音一布,朝野欢腾”。 孰料,才过二十天,孝宗病重,已不能视朝,几天后驾崩。韩文彼时的心情当可想见。当他与文武百官到思善门衰服哭临的时候,眼前频频浮现孝宗面谕的情景。孝宗驾崩,韩文没有中止,更没有放弃先帝临终前的嘱托。“头七”内,他也同文武百官一道,接连三次奉笺劝进,恭请“刚健中正”的皇太子朱厚照早登大宝。五月十八日武宗继位,登极诏书“于盐课一款尤悉前弊”,显然继承了先帝的遗志。于是,六月十五日,韩文呈上那篇著名的《论盐政七弊疏》。这篇被陈子龙编入《皇明经世文编》的名疏,是明中叶盐政史上的重要文献。奏疏的核心内容是“革弊”:一曰“革开中引盐之弊”,二曰“革兴贩私盐之弊”,三曰“革贱卖官盐之弊”,四曰“革买补残盐之弊”,五曰“革夹带余盐之弊”,六曰“革越境卖盐之弊”,七曰“革运司废弛之弊”。每一“革”包括三方面内容,祖宗旧制、近年弊端及匡救之策。祖宗旧制好说,匡救之策也不算难,最难的是敢于直面矛盾,捅开盐政弊端的马蜂窝,把问题讲清楚,而不管他什么势豪权贵、官商巨贾、内臣皇亲!他把矛头指向两代“国舅爷”:“近者庆云侯周寿家人周洪,奏买两淮残盐八十万引。寿宁侯张鹤龄家人杜成、朱达等,奏买长芦、两淮残盐九十六万引。名虽买补残盐,其实侵夺正课,以招物议沸腾,人心积怨。”两个侯门都是“国舅爷”。庆云侯周寿辈分高一些,他的姐姐周皇后是武宗的祖母。寿宁侯张鹤龄的姐姐张皇后,则是武宗的生母。
(未完待续)
以上内容由虹昂文化推广制作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