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凤凰城到凤凰城
文/李翔德
(二) 晋阳兴于赵毁于赵(氏)
晋阳兴于赵氏。如前所说,在周代,赵氏的先祖造父始封地是赵城(属今山西洪洞县),遂姓赵。自造父以下七世叔带离开周朝,事晋文侯;此后,赵夙事晋献公、赵衰事晋文公重耳,皆建有大功。至晋景公,大夫屠岸贾诛灭赵氏全族,只有“赵氏孤儿”赵武被救,长大成人后又复位,延续赵宗,在晋平公时担任正卿。赵鞅便是赵武的孙子,为晋国六卿之一,官至中将军。他所处的时代正是晋国公室势力越来越弱、六卿日见发达之时。《史记·赵世家》说:“赵名晋卿,实专晋权,奉邑侔于诸侯。”当时,六卿之间不断地进行兼并战争,城池的重要性愈发体现出来。晋阳城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修筑起来的。赵鞅筑城于晋水之阳,是赵氏家族发展壮大过程中建立根据地的重要举措。
赵氏的领地范围相当广,赵武复位后,领有绛(今绛县)、耿(今河津)、原(今原平)、楼(今永和)和今太原等地。其中晋阳居于中心地位,东临汾河,南濒晋水,西依龙山,地形险要,而且农牧业、冶炼业发达,是筑城的理想之地。
受赵简子之命筑晋阳城之人是董安于。他是晋国太史董狐的后裔。《国语·晋语九》记载,董安于在晋阳之战后辞谢赵简子赏赐时,曾自称是忠于赵简子的“股肱之臣。”董安于受赵简子之命筑晋阳城时,精心组织施工。据《战国策·卷十八》记述智伯水灌晋阳时,“城不没者三版”(三版为24尺),可见城墙之高。城墙下部浸水数月而不塌陷,可见城墙之坚实。同时,《国语·晋语九》还记述了赵襄子家臣赵孟谈的话,“臣闻董安于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狄蒿苫楚啬之,其高至丈余……公宫之室,皆以炼铜为柱质”,可见营造质量之高。据考古发掘情况,晋阳城总面积10多平方公里,西城墙长约4500米,南城墙地面现存残墙626.4米,城墙基础厚达30米,夯层厚0.17米;墙体夯土中有木柱灰和柱下基石,基石方约40厘米,足以证明晋阳城之规模和坚实程度。著名考古学家谢元璐、张颔所著《晋阳古城勘察记》中写道:“古晋阳城内‘古城营村’西面的古城,传说这个城叫‘大明城’,是由于北齐的大明殿而得名,亦即是春秋时赵简子的家臣董安于所建的古晋阳城。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都邑记》说:“太原旧城……城中有三城,一曰大明城,古晋阳城也,左氏谓董安于所筑……高齐于此置大明宫,因名大明城。”
晋阳古城,亦形似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所以也与赵城古城一样被称为“凤凰城”。
董安于死后,赵简子派尹铎对晋阳继续加以修建和治理。赵简子治城宗旨,并非为了增收赋税,而是为了军事保障(《国语·晋语九》记载)。即把晋阳作为军事要塞和根据地。而尹铎在加强城防的同时,注意减轻老百姓的经济负担,“损其户数”,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赋税,使民众能安居乐业,为可能发生的各种战事储备物质力量和精神支持。虽然未按赵简子要求尹铎堕毁荀寅、范吉射围困晋阳时所筑垒壁,以泄其愤,然而尹铎却“往而增之”,使其大怒。听了幕僚邮元正进言,说明尹铎维修荀寅、范吉射围城时所筑垒壁,目的是为了“思难而惧”,记住历史上曾发生的危难,“可以鉴而鸠赵宗”,引以为戒,常备不懈,以安赵氏。赵简子才懂其深意,深为感动,由此更加赏识尹铎,临终时告诫襄子说:“晋国有难,而无以尹铎为少,无以晋阳为远,必以为归。”太原市晋源区王郭村至今仍保留着祭祀尹铎的尹公祠。
公元前458年(《史记》记为“晋出公十七年”即公元前457年),赵简子逝后,襄子继位。智、韩、魏、赵四卿瓜分中行氏、范氏领土后,权势最为强大的智伯,向赵氏索地,赵襄子的断然拒绝,招致了公元前454年(周贞定王十一年)的“水灌晋阳”之战。智伯纠集韩、魏共同攻打赵氏,约定在赵襄子全军覆灭后,三分其地。
赵襄子遵照父亲的遗嘱,北上定居晋阳。他到达晋阳后,“行城郭,案府库,视仓廪”,对“城郭之完,府库足用,仓廪实矣”,非常满意(《战国策》卷十八),但却发现缺乏弓箭。家臣张孟谈建议发用董安于筑垣之狄蒿,建室之铜柱,打造弓箭,解决了武器不足的困难。智、韩、魏攻打晋阳,持续一年余,改用水攻,引晋、汾二水灌城池,城内一片汪洋,悬釜而炊。“沈灶产蛙,民无叛意。”据《史记·赵世家》记载,三年(一说“三月”)之后,“襄子惧,乃夜使相张孟谈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智氏,共分其地”。张孟谈在晋阳之战立了大功。相传张孟谈功成后隐居太原市王郭村一带,青阳沟现在有他的坟茔。
从赵简子在公元前497年(周敬王二十三年)奔保晋阳至公元前246年(秦王政元年)秦国攻占晋阳,晋阳城作为赵氏图存和拓展的后方基地长达251年,其间从公元前447年定都晋阳到前425年(周威烈王元年)迁都中牟(今河南省鹤壁市),作为赵国初都也有23年之久。晋阳作为赵氏的根基,南制晋国诸卿,北摄代地,既能控带南北,又能有效自保,这种军事地理形势对处于起步阶段的赵氏是非常有利的。正是因为占据这种地理优势,赵简子在公元前497年奔保晋阳后,不仅保存了实力,还能以此为契机联合韩、魏、智伯一举消灭了范氏、中行氏,并收回了邯郸城邑,从而大大扩充了自己的势力。公元前454年(周贞定王十五年),面对智伯的索地要求,赵襄子断然拒绝后,再次利用晋阳的城池坚固、民风淳朴,在极其艰难的困境中联合韩、魏,大破智氏,奠定了“三家分晋”的基础。
春秋末至战国初,晋阳作为赵国的初期都城,经济文化已相当发达。首先是农业已经进入使用铁农具和牛耕的时代,晋阳城郊又地处太原盆地,土地肥沃,水源丰富,因此粮食生产有了很大提高。晋襄子守晋阳城时,视察发现“仓廪实”,储粮很多,便是证明。1988年考古发掘的春秋时期赵卿墓车马坑中,发现殉葬马44匹,铜鼎中还有鸡骨,则反映了畜牧业的发达程度。晋阳一带,水利灌溉一直很发达,也始于这一时期。郦道元在《水经注·晋水》中记载:“昔智伯之遏水以灌晋阳。其川上溯,后人踵其遗迹蓄以为沼……沼水分为二派,北渎即智氏故渠地。”智伯渠的灌溉之利,润泽当地二千余年,一直持续至今。晋阳又是当时的铸铜、冶铁、制革和生产各种器具的重要基地。董安于筑城时用铜作柱,可见当地铸铜业的发达。史籍记载,晋阳还有专门的铸铁作坊。考古发掘的赵卿墓中,发现的陪葬品空前丰富,有青铜器、金器、玉器、骨器、陶器、蚌器六大类,其中鼎可分为七式共27件,包括通高1米、口径1杄04米的大镬鼎。车马陪葬坑中有战车16驾,有圆形厢式战车和方形厢式战车两种,制造工艺先进,在车毂上还发现了用皮筋和油漆包扎的痕迹。晋阳对外交通发达,陆路南可过霍山到晋南,北可经忻定盆地达雁北,东经井陉或上党壶关通邯郸,西去吕梁山也有一条大道,水路则可沿汾河向南入黄河,因此又是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大量使用货币,商业繁荣,税源丰富。赵卿墓出土的文物,纹饰精美,特别是19件编䧟,音节丰富,已由过去的18个增加到38个,音列由3个半8度增至6个半8度,说明晋阳城文化艺术水平之高。
据《史记·晋世家》记载,韩、赵、魏瓜分智氏领土之后,晋公室名义上还保留了80余年,又经历了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等几代君主。在此期间,赵国通过变法改革,国家日益强盛,依托晋阳根据地,领土不断扩大。公元前438年(周考王三年),晋哀公死,晋幽公继位。三卿大夫见新君软弱无能,商定平分晋国的办法,他们只把绛州和曲沃两座城留给晋幽公,将其余的地方统统瓜分。此后,赵、韩、魏三家就成为三个各自独立的国家,因他们都出自晋国,所以被称为“三晋”。史以“三家分晋”为战国的开端。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赵、韩、魏三家通过周威烈王册封,正式成为诸侯,跨入“战国七雄”行列。公元前386年(周安王十六年),赵国又由中牟迁都邯郸,晋阳仍是其重要的战略支撑点。以晋阳和邯郸为中心,其领土包括山西的中部、北部、东南部和河北西南部及豫北、鲁西部分地区。
在战国后期,秦国多次进攻赵国,最使世人震惊的便是长平之战与白起坑杀赵军30万,使赵国人包括今天的长治人,一直想吃“白起肉”。公元前259年(赵孝成王七年,秦昭王四十八年)秦国取得长平之战的重大胜利,11年后,即于公元前248年(秦庄襄王二年)攻取太原地区大部分城邑,又经过秦赵双方争夺,最后在公元前246年(秦王政元年)攻克晋阳,才彻底平定太原地区。晋阳失守后不到20年,秦攻占邯郸,赵国由此灭亡。
晋阳古城 (公元前497年),战国时赵国的都城、北齐时的陪都、北汉的都城、唐代的北京。城址有西城、东城、中城、太原府、晋阳宫城、大明宫城、仓城、罗城等。“三家分晋”、西汉戍边、东魏霸府、北齐别都、盛唐肇基、五代战乱,历史上一系列重大事件都和晋阳古城有着密切的关系。宋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宋灭北汉,一炬焚烧晋阳,继而引汾水灌之,古城被夷为平地。这件事也是赵氏即干的。他就是赵匡胤的后继者宋太宗赵光义干的。火烧水湮的晋阳城者也与赵匡胤有关。别忘了我前面说过我所写《凤凰城 简子邑 罗云村里出皇帝》一文,其中说赵匡胤也是赵城罗云村人。虽说非出于正史,赵城人总是有过此言。所以理应背这个“黑锅”。因此说,晋阳兴之于赵,毁于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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