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期第五版

 

　　我爷爷生于清朝同治年间，是个地道的农民，经营庄稼的好把式。他对果树情有独钟，喜欢果树栽培达到了痴迷的程度。年轻时不惜花费功夫，在祖上留下的八亩好水田里专门栽植各种果树，用十几年时间建成了远近闻名的＂天舍（爷爷的乳名）果园＂。

　　爷爷没上过几年学，只是初通文字，但他很有经济头脑。我家那八亩水田位于会胜寺南的＂八村渠＂边，北邻横贯东西的村镇大道，东边是通往田间的南北小路，四周水渠环绕。那时洪安涧河水源充足，常年不断流，＂八村渠＂里清沏的河水川流不息。爷爷看中了这个地理优势，认为自家的这块地很适宜栽植果树，将来果园的受益肯定比种粮食作物高，所以说服家人改种果树。

　　谚语说：桃三杏四梨五年，要吃核桃得九年。爷爷深谙这个道理。一开始他在方圆几十里各村有果树的人家釆集优良树种幼苗，又虚心向有经验的老农学习果树栽培、嫁接技术，经过钻研掌握了砧木和接穗嫁接的要令。又从人家的果树上挑选茁壮的枝条，剪下来扦插，选用优良品种的果核埋在自己地里育苗。根据各种水果成熟的季节先后，他把这八亩地规划为若干个果树栽植区域，合理间隔布局：开始在挨东西大道的西北角地垅上栽了一行桃树，又在正北地块的垅上栽了几株杏树。路北挨＂八村渠＂有块坡地，地势较高，爷爷把它改成两小条梯田，根据地形在四周栽了十几株＂软枣树＂作砧木，长大后嫁接成柿子树。紧挨小水渠边栽了一排白杨树，在充足水分的滋养下长势很好，几年后长成了数丈高一揽粗的大树。中间改作菜地，种上各种蔬菜：有韭菜，大蒜，山药，胡萝卜，大葱等。路南的＂九分地＂栽了蜜果树和夏茬果树，还有两株＂山里红＂小山楂树。园子东南角靠水渠的地垅上栽了两株合包的核桃树幼苗。其他地块仍然按季节间种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这样不耽误农业收入。当育种好的果树幼苗长高后就移栽到空出的庄稼行子里。位于西南角的地块全部栽成果子树：有沙果子，夏沙果，麦茬果和蜜果树。东边南北田间小路的渠垅上从北到南依次栽了几株枣树和蜜枣树，靠里边栽的是山楂（红果）树，东南渠垅上还栽了几株花椒树，起到了篱笆的作用。正中挨庵子的地方搭了一个葡萄架，葡萄树长势旺盛，遮光蔽日，爷爷住在庵子里看果园感到挺凉爽。

　　正西中间的那一亩多地，果树品种较多：有梨树，李子树，梅子树，缠枝红树，还有一株日本＂青香蕉＂苹果树，果子的味道与现在的苹果不同，这在当时是稀缺树种。紧挨东边高出地块的垅上栽了两株早熟的杏树。

　　果园里的主打品种是杏树，桃树和果子树。以杏树为例，有最早成熟的＂麦黄杏＂，颗粒大的＂布鞋杏＂，与＂缠枝红＂嫁接的＂粘核杏＂，还有＂利核接杏＂，个儿最小的＂羊粪蛋杏＂，这些杏树有的是＂甜核杏＂，有的是＂苦核杏＂。桃树又分＂五月鲜＂＂六月桃＂和＂七月桃＂。果园四角的柿子树，品种分为：＂珠柿＂ ＂角柿＂＂盖杮子＂＂扁杮子＂树等。

　　农民都有爱惜土地的天然情结，爷爷十分珍惜每一寸土地，注重发展林下经济。他在果树周边通风透光的地方见缝插针种植豆角、黄瓜、辣椒、白萝卜，芥圪塔等蔬菜，千方百计增加收入。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年桃树开始挂果，后来杏树、梨树也陆续结果，进入了收获期。爷爷看到自己亲手栽培的果树获得丰收，心里喜不自胜。 这样粮果间作坚持了十多年，园子里的果树渐渐长高长大，杏树、桃树都进入盛果期，连那两棵合包的核桃树也挂果了，果园初具规模，受益日渐显现。

　　爷爷、奶奶养育了三男三女六个孩子。姑姑们跟着奶奶做家务，学女红，长大后相继出嫁。爷爷让大伯放羊、种地。让二伯父专门跟着学习果树栽培管理。二伯父是个勤快人，非常热爱劳动，又善于钻研，很快掌握了这门技术。父子俩辛辛苦苦几年，培育了大大小小数百株果树，门类齐全，品种繁多。每年开春，刚一过惊蛰爷爷就住到果园庵子里管护果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不是锄草、种菜，就是浇灌果园，或者嫁接新品种，或者给果树除虫害，总之，一刻也不肯闲着。老人家一生精心管理果园，每年都会补栽、更新品种，淘汰低产果树，把果园经营得越来越好，年年丰收，效益越来越高。有一年那棵合包的核桃树产了八麻袋核桃，众人非常羡慕。晚年，他把＂九分地＂的果树留给自己做养老田，其余平均分给三个儿子经营。

　　俗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话一点儿也不假。父辈们接手果园时，正是＂天舍果园＂的全盛时期。每到夏季水果成熟的时候布谷鸟、黄莺在树梢上鸣唱，黄澄澄的杏儿绽着笑脸挂满枝头，鲜红的桃子果实累累把树枝压弯了腰，几乎挨到了地面，为防止把树枝压断便用粗壮的木杆将树杈撑起。作为果园的主人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各种水果成熟时我们兄妹几个总能早早尝个鲜。芒种前，城里的果商们天刚亮就赶来采摘杏儿，他们一来，放下担子就赶着架起＂云梯＂，登上＂高座＂，爬到树顶挑选熟透的杏儿。长在树梢上的黄杏得天独厚，光照充足，个儿大，颜色鲜，特别招人喜爱。他们用手钩不到，就用长竿＂五爪＂去摘。

　　早饭前便摘满一整担水果，在树荫下喝茶吃干粮，吃饱喝足后挑着担子赶回城里市场去卖。随着时间推移，其他的水果也陆续成熟了：鲜红的桃子，赛过蜜糖的蜜果，香甜可口的沙果子，又甜又脆的蜜枣，脆生生的   ＂高平梨＂，甜得让人流口水的＂缠枝红＂，酸里带甜的李子，红透的山楂，还有带涩味的梅子，个个令人垂涎欲滴。果商们竞向前来釆摘贩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