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果园
文/杨生楫
(接93期第05版)
看果园是件非常有趣的事。记得一九五四年夏天,二伯父和二伯母忙着收割旱地小麦,学校放麦假后我去看果园。有一天早饭前抬头望见树上熟透的杏儿很诱人,
嘴里的馋劲随之而来,于是爬上这棵“甜核”杏树,坐在高处的桠杈上伸手摘着甜杏吃,边吃边把杏核扔在树底下,越吃越想吃,吃了一颗又一颗,一会儿吃饱了肚子,也不用吃早饭了,这才从树上下来,等我把树底下的杏核拾起来一数,好吓人啊,整整53颗!大伯家的生权哥比我大七岁,假期里他也帮大人看果园。我们兄弟几个天天挑好果子吃,他还变着法儿给我们烤果子。在庵子旁边的空地上用泥巴垒了几块砖,弄成上下两层,中间用干树枝搭成个“篦子”,把果子放在上面,外边再用砖块封住,在下边空出的通风口生火烧柴。一会儿,当作“篦子”的干柴快烧结时,果子也烤熟了,再把这个临时炉灶拆开,大家拿着烤好的果子吃,别具风味,真是一种美餐享受。
二伯父有空闲时也亲自摘果子担到县城去批发。他一般是下午干完农活才摘水果,而把摘果子的最佳时机让给果商们。他挑选果商没看到的果子摘,或用“五爪”摘树梢上的熟果子,每摘好一果篮就精心往果篓子里摆放,直到摘满两果篓,又去摘成熟的蔬菜,然后将水果和蔬菜放到庵子里荫凉处,第二天黎明挑着担子赶往县城。他和槐树巷果商李大爷是多年的客户关系,商业信誉良好,互相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等李大爷开门摆摊时,二伯父正好赶到,就把水果和蔬菜批发给李大爷,再到城内集市上买点儿生活必需品挑着回家。除了经常来果园趸果子的果商外,也有不少村民和路人来园子里散称零买。这时,二伯父总会主动让客人们品尝水果,临走时再多给上几颗。遇到二伯母看果园时,当她看到下地的邻居或路过的熟人就会远远地高声打招呼,请他们进果园吃水果。这样忙忙碌碌大半年,直到秋末冬初,打完核桃,摘完柿子、枣儿,所有水果收摘结束,果园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第二年开春,果园的生机又开始了。从我爷爷到我的父辈这样周而复始,年复一年地经营着这片果园,给我们的家庭增加了收入,改善了生活,也给我的童年带来无限乐趣。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了,果园已不复存在,如今我也步入耄耋之年,但至今在心目中仍留下这美好的回忆。
2021年端午节
(全文已完)
北垣碎笔
文\刘毓康
2015年秋,我回到久别的北垣村,呆坐在门前的沟旁,远望层层的山和深深蓝蓝天空中懒洋洋的几朵云彩花,城市里紧张的生活压力与各种生活的束缚,好像瞬间从身体里剥离了出去,一身轻松,之余感慨写下:
当你吸入一口清新空气,润着你的喉,沁着你的肺的时候,此时你一定会憋着气舍不得呼出来。它像是精心过滤的,像精品展柜的奢侈品。但是在这里,你大不必要这样,尽情呼吸吧,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空气,它除了清新外还夹着一种清清的草腥味与纯纯的黄土的味道。这种味道无法诉说,甚至不能记忆,只有身临其境。闭上醉蒙蒙的眼,像是在享受一个过程,像是在听一个美丽的倾诉。看着前面的沟与层层的山,此时在想,如果过几年这里树木成林,如果这里鸟儿成群的飞翔,如果这里薄雾朦朦,如果在这里看日出日落,如果在这里看云来云去,如果在这里与爱人慢慢变老。该是何等美景。此时它还是人间吗?这就是我的家乡,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北垣。
北垣处于吕梁山系东南麓,由三条沟,三座梁,一个个小山头组成,每个山头的山坳处住着几户人家,几乎都是一个姓,也许原来就是一户人家繁衍而来的吧,我至今不得而知。“家庄”前面加上姓便是庄的名字,比如马家庄、刘家庄、杨家庄、郭家庄等,有的庄只有两三户人家,所以形成地域大人口少由好多庄组成的小村庄。记得小时候,庄与庄之间的主要交通工具靠走,也只有走才是最近的路程,大姐二姐都是我们村的,去大姐家从我们这个山头下去沟底再上去对面的山头,老记得我家的小狼狗在前面领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看见就在不远对面山老槐树后面山坳的几孔土窑洞,过去却需要好长时间。二姐家路程正好是大姐家的二倍,需要跨过两个沟。据说村子原来都是逃荒去的人家,在乡政府的最西北的高垣上面,得名“北垣”,堤村乡最穷的小山村,与汾西县接壤,我最好的朋友陈永刚就是那里的,一个有故事的铁血男人,承包荒山荒坡几千亩,建立多个基地,正在红红火火地战天斗地。
北垣村为典型的黄土高坡结构,一条可以通车的大路蜿蜒向山里向山底延伸,好像没有尽头;大路两旁每隔一段散落的几户人家,房子建的高高低低歪歪扭扭东一家西一家的;山顶到沟底由高低不平、不规则的梯田组成,夹杂着一些七扭八歪的羊肠小道,从这个山头歪到沟底,又扭到对面山头;有些羊肠小道由大路一切两半,又沿着各自的规律扭着歪着去了;一些几乎垂直的山体裸露着一些沙石或者红土,稀稀疏疏的被一些低矮植被覆盖着;被山夹峙着的沟底双玉河,像蛇一样蜿蜒盘绕……
这里你还能偶尔看到原始耕作,祖祖辈辈休闲的在这里生活的一些影子。对面山洼里用牲口犁地,牲口嘴边的两根绳子延伸到庄稼汉的手里,这就像汽车的方向盘和刹车,后面庄稼汉不停地叫喊声,前行、暂停、拐弯、掉头都有固定的口语对牲口发号施令,就像现在高级车的语音控制系统。摇动的鞭子发出响亮清脆的声响与庄稼汉的叫喊声混合在一起,一首悠远的山歌,远远望去,像皮影戏表演;谁家大门口,坐着一排几个纳鞋底聊天妇女,边干活边说说笑笑,针线穿过鞋底,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带着线,兰花指拉一个优美的弧线过头顶,再歪一下头,针尖在头发里摸拉一下,一遍遍重复着这个过程,张家长李家短的说着,偶尔发出的咯咯的笑声,听男人们说,还是自家做的千层底鞋舒服;打麦场边的槐树下栓着一头老牛,偶尔摇动尾巴来驱赶蚊虫,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不远处这边传来下蛋母鸡的叫声,那边传来狗的叫声,公鸡的叫声更是此起彼伏;谁家的婆姨站在山头,两手围成一个喇叭状放在嘴前,大喊对面山腰地里劳作的丈夫回家吃饭,声音拉得好长好长,也传播的好远好远,跟着婆姨的小屁孩随和着母亲的声音与形体,男人依旧弯着腰回应着,回过来的声音底沉底沉的;各家房顶一缕一缕的炊烟在山庄的空中悠闲着。
缺水一直是挂在山里人嘴边的话题,沟底的双玉河水时有时没,并且根本利用不上,心疼的山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哗啦啦的水白白流远。盼望下雨常挂在山里人嘴上,祈求靠天吃饭的庄稼今年有个好收成。为了节省费用,家畜的肥料运到自家地里施了肥,长出来的庄稼像小时候的味道,比如夏天的西瓜,西红柿,秋天的红薯,堆放到大路边,过路的车就买走了,还有些专程开车过来买的,有些作物早早地被城里人预定一空。岁月独独蹉跎了山里的男人,才中年就像一个个老头,听他们说地里的庄稼压弯了他们的腰,他们却在上坡下垄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行走时稳健如飞,偶尔来这里闲游的城里人,为了追赶上他们,跌跌撞撞,上气不接下气的,但依然追不上,他们说以前每天在沟底挑水就走这些羊肠小道,慢慢练出来的。
几年前村里的小学由于学生太少撤掉了,年轻人为了自己子女上学,一批一批地搬到附近村或者城里住了。还有因为地处偏僻再加上穷,依旧没有姑娘想嫁到这个村里的男孩,山里人们日夜操劳,背朝黄土,脸朝着蓝天,想凑钱在城里买套楼房,为了没有娶媳妇的儿子娶个好媳妇。年轻人慢慢地都走了,村里人越来越少了。
留守村里人不足三成,并且以老人居多。最年轻的估计也就邻居家堂兄了,五十多岁,我的印象中,他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好像从不知道累,他老说靠老天爷从黄土地里刨食不容易,除打理自己的地,还饲养了几头牛、几十只鸡,鸡蛋主要供给在城里住着的儿女们,过年时,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再炖一锅香喷喷的鸡肉汤,堂兄家嫂子常说,城里卖的鸡蛋不好吃,孩子们还是喜欢吃自家的鸡蛋;其娃表兄本来来在附近城里买了楼房的,木匠出身的他做着室内装修,农闲时东一家西一家的跑着做工,日子也算过得去,但他口中还是在山坳坳里住着舒服。
(未完待续)
一生寻究竟
文/贾题韬
(接93期第四版)
我二十几岁时就读过这本禅宗的经典,敦煌本出版后,我又对读,死死记住了“自悟修行,不在口铮,若铮先后,即是迷人”的诫命。他上大学时学过西方哲学,后留校讲逻辑学,具备现代科学知识。他是个现代知识分子,不是迂腐的村学腐儒,更不是扛着佛教的旗幡走江湖的名人。他讲《坛经》, 是阐述禅宗法统,弘扬他认知的大智慧,融会贯通,出神入化,决不故弄玄虚。他反反复复劝告欲学佛的人,说:“此事人人本具,只要转身即是。”转身、放下,是他讲佛经时的关键词。他在讲解“放下”时说,以前四川有个县长,看破红尘后出家,到文殊院修行。这个县长素质很好,就是爱财。他挂单后,每到晚上,文殊院的和尚和他开玩笑,故意在他住的隔壁数银元,弄得当当响,搅得他睡不着。他跑过来问:“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县长虽高调扬言他看透了,但住在静静的文殊院,耳朵里还能听进数钱的美妙音乐,他怎能开悟?
讲佛经,如果是修来世,求现报的实用主义者来讲,虽能迷惑愚夫愚妇,只不过是世俗的风景,不必讨论。贾题韬讲《坛经》,最异于他人的,是具有宏大的气场。他以自己修为的大雄之力,吸引读者听者进入他的世界,进入佛的拈花一笑。我第一次去壶口,突然被怒吼咆哮的黄河震惊,身体不由向后仰靠,双脚扎紧。壶口像巨大的深渊,要把人吞噬。过一会儿,水雾喷溅在脸上,眼下波涛腾飞。亲见奇观,我也随着释尊的拈花一笑在笑。我读贾题韬讲《坛经》《论开悟》,就有这样的体验。
贾题韬(1909—1995)山西洪洞县罗云村人。
(全文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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