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梦
文/黄清江
生活在二十世纪40后、50后、60后的一代人都记得,文革10年期间的大学招生必须是由工农兵推荐上大学的,以至闹得白卷大王、造反先锋盛行,给神圣的大学殿堂造成了不少世纪笑话和不良影响。
那一年省矿业大学来煤矿招生,我当时是一名从农村招来的协议采煤工,只能看着别人报名选拔,作为一代文革中的老三届学生,上大学一直是我日思夜想的梦。
由于推荐上去的人质量太差,为装点门面,矿上让我这个老高中生出马应选。
到了选拔现场,我才知道,推荐上来的人是多么差劲,特别是矿务局医院化验室主任的儿子,更是白痴一个。当招生的老师问他“1/3+1/2=?”他想了好一会儿,怯生生地回答,“1/3+1/2=2/5”,老师又问,当汽车以加速度a向前疾驰,你坐车上有什么感觉?“加速度-a呢?”他眨巴着眼回答说,“不都是坐车吗?没什么区别。”
二位老师笑了笑,接着问我,我回答道“1/3+1/2=5/6”,a加速度我有后倾的感觉,-a则重心会前倾。
二位老师点头又问,“1+2+3+……+10=?我不加思索地回答55;“你是怎么算的?”我胸有成竹地回答,我从两头相加,“10+1=11,9+2=11,8+3=11……共是10个11,11×10÷2=55”。
听我自我介绍是66届高中毕业生,二位老师笑逐颜开说,高三学生学过有机化学,该记得六六六分子式,我即刻回答C6H6CI6。
二位老师爽朗地笑了:“你回去静听消息吧!”
随后就是政审,填入学报表,进行体检。
体检过程中的经历,让我至今难以忘怀,心存疑惑,忐忑不安。
当我走进矿务局医院化验室抽血化验时,由于是准大学生,格外重视,化验室郭主任支开其他化验人员说:“我来吧!”
随后,我看见主任转身拿了一个带血色的注射器,猛一下扎进我的血管,只觉得一阵刺痛,一管血就抽完了,我准备离开。
这时,女化验员走进来,看见了针管,惊叫了起来。
“爸,你怎么用给肝炎病人抽血的针管子,给健康人抽血?……”
哐的一声,化验室的门闭了,后边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
没过几天,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得了肝炎,大学老师不无遗憾地感叹道:“大学以后有机会再上吧,现在的问题是赶快治病。”
随后,郭主任的儿子被推荐上了大学。
回到矿上的第三天,我突然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工友们抬担架把我送到局医院传染科,推进ICU室,紧急抢救。
经诊断,我身患急性肝炎危重肝昏迷,整夜整夜叫喊不能自制,滚动起来几个人都按捺不住,最危险的时候心肺衰竭,医生和护士轮流给我按压心脏,做人工呼吸,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极其危重。
经过20多天的抢救,我终于度过了危险期,从鬼门关上捡回来一条命。
当清醒过来后,病友们纷纷告诉我:全体医护全力抢救,特别是郭护士,在你心肺衰竭时,口对口人工呼吸,救了你一条命,你们是亲戚?要不就是特殊关系。
病友们指的郭护士就是局医院化验室那位化验员名叫郭秀花,主任是他爸。当闻听我病危住院,她即刻向院领导申请到传染科当护士。
传染科是医院谈病色变的地方,特别是护士,传染机率极高,人人恐惧传染科,各医院传染科最缺护士,她的申请一提就准。
郭护士对肝病病人,口授人工呼吸,百分之百感染机率,我得十倍百倍地感谢她。有一天她独自查房送药时,我诚恳地对她说:
“小郭护士,十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她脸色严峻,冰冷地回答:
“我是来赎罪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她的回答让我如坠浓雾,不知所措。
从此以后,我成了郭护士的重点病人,送医送药,细致入微,煎药熬汤,亲力亲为,且常常为我营养加餐。
半年后,我的身体完全恢复,经检查肝功三项都为阴性,可以出院了。
但不幸被言中,护士郭秀花因抢救我而传染上了肝炎。也是一样的抢救,一样的折腾在ICU,一样鬼哭狼嚎,得几个人按住方始安静。
我在矿上上班的间隙,闻听到她的病情,立刻赶到医院ICU探望,清醒后的她,绝情地拒我于ICU门外,并且送出话来,如果我再敢来传染科,她就以绝食拒医相对,赶我快快离开,让我哀叹不已。
她的病时好时坏,一拖就是几年。期间,我去过几次,但次次都被拒之门外,病友们告诉我,郭护士怕传染上你,她一直认为你是优秀人才,理应上大学深造,前程远大。
不久,招生制度改革,大学开始考试录取新生,我全身心地投入到高考前的功课复习中。
一天,正演算刷题,听到轻轻敲门声,开门一看,一个姑娘站在门前,似曾相识,她自我介绍,是秀花妹妹小花,也是医院的护士,受姐姐的委托,来给我送高考复习资料。原来是她们姐妹托省城亲友,专门为我准备的。
资料用白白的纱布,里三层外三层包好,彻底消杀,才给我送来。我知道她们的用意,是为了隔绝病毒,防止传染。为此我一再感谢她们姐妹,小花却冒出了一句:
“我们是来赎罪的!”
从妹妹的口中,又一次听到赎罪,我仍然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以后,这样的资料,小花有机会就会送来,也让我们熟悉起来,和她姐姐一样,小花同样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好姑娘。
这些资料,让我如虎添翼,冲刺在高考的跑道上。
三个月的紧张复习,如愿以偿,我考上了省城的矿业大学,走时,秀花仍在住院,仍拒绝与我见面,由妹妹小花送我去上学,她们姐妹的关怀,真让人恋恋不舍。
四年后,我大学毕业回到矿山技术科工作,技术员,工程师,很快成为煤矿技术骨干。
在大学读书期间,我得知,医院化验科郭主任的儿子,上学期间因参与社会斗殴至死,郭主任本人也因乱开化验单被查处,撤职当了一名清洁工,抑郁而亡。一家五口,男士死亡殆尽,该是一大伤悲。我们是有过渊源的,特别是他们的两个女儿,我应该去看望,该不会再次被拒绝门外吧。
一天,我敲开了郭家的大门,出来迎接我的是小花姑娘。
几年不见,她消瘦许多,但清纯美丽不减,顾盼生辉,楚楚动人。
郭老夫人一见到我,就泣不成声,嘴里连喊:“作孽呀!作孽!”
当我问小花:“你姐姐秀花呢?病该好了吧?”
小花把我领到南小屋,指着带黑边的相框说:“姐姐在这里!”
我彻底崩溃了,一位只在化验时认识了我的美丽姑娘,为了救我的命,却被我传染上恶疾,为我白白丢掉了如花般的生命,我就是搭上自己的一百条命,也难以报答她的知遇之恩……
这时,小花拿出了秀花给我的遗书:
“由于不可饶恕的罪过,让你失去了上大学深造的机会,为此,我们全家人表示深深的歉意。你是优秀男儿,前程远大,望你善待自己,善待妹妹,善待我的家人。赎罪人郭秀花绝笔。”
又是赎罪,姐妹二人三番赎罪,彻底击倒了我。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我哭了,小花哭了,我们拥抱在一起。
以后的事,诸位应该都知道了吧。
一个月后,我和小花结为夫妻。婚后,我们接郭夫人一块儿来往。一年后,我们有了女儿,取名小小花,一家四口,幸福美满,为矿山建设贡献力量。
在广胜寺
工作的日子里
文/师云莲
去广胜寺找寻上班过的旧址不得,竟误撞到一烧砖窑。当时不记得周边有砖窑,许是后来才建的吧。从前一起的人早已星散,没得问,没得问。
以前上班的地方“联营洗煤厂”
联营洗煤厂属乡镇企业,坐落在柴村以北,紧挨焦化厂备煤车间。首任厂长王法信,负责一线生产的主任李家生。
我所在的化验室居厂部中心,一溜四间房,一个独院。浮沉室只占一间,其余都是化验室搁放器械设备的,其中有个隔间放精密天平,是个暗房,挂着红黑厚布窗帘,主要化验煤的灰分和挥发。
主要成员前期有我和素琴、东红、石补、段师傅。素琴总嫌我锁抽屉时不把锁子正面朝上,矮小可爱的东红操一口河北口音,石补是位满头银发的小伙子……
以化验室为中心
向西一百米是称重的泵房,中间是煤泥池子。南向百米是鼓风机房,由张云梅看守。我时常串岗她那里,偶尔还和她跑到洗煤车间。长长的输送运煤带,觉得好玩。
在我们化验室发生过两件事,我至今记着。
一是,取暖的电暖气不翼而飞了。
因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作案痕迹,报案后怀疑石补监守自盗,被弄到派出所,圈到黑房。以我们对石补的了解觉得绝不可能是他,事情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二是,段师傅鬼附体了。
段师傅平时身体不好,每每参加丧事回来,都会因“病”请假。这次也是前天去参加亲戚丧礼,一早上班来说身体不适,躺床上休息。大概快到吃饭点了,不知谁叫声“段师傅,吃饭!”结果段师傅一反常态:谁是你们的段师傅?翻身坐起,嘴里说些我们不懂的话,下床后,越发不可理喻的胡说八道。当时我们几个都年轻,哪里经见过这般情形。有人去厂部叫人,一下来了几个年长的男人。他们都说段师傅着鬼了!你们看——只见段师傅佝偻着身子,摇头晃脑,嘴里像叼着长长的烟锅似的。段师傅用脚“咚咚”指着取暖的炉子底下,说这是他的家,还说他是某某人的爹……恰好某人离此不远,有好事者通知那人前来。
来人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见状竟哭了起来,说是是是,太像了!是他爹。说当年他爹死得早,孤儿寡母过得艰难,中间几年没顾上给爹上坟,到他们真想上坟时,坟堆被摊,找不到准确位置了,每年只在大概位置祭奠一下……后来段师傅“闹”到不行,大家七手八脚想用针扎醒他,他力气竟大到几个男人都“制服”不了……
最后总算扎中他人中……
软软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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