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期第五版

发布:管理员时间:2022/7/4阅读:13

吕维檊与《赵城别纪》

文/李宏飞
  吕维檊,字仲英,别字松若,自号外史氏。山东青州府益都县颜神镇(今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康熙十四年(1675)以进士知山西赵城县,康熙十八年(1679)离任。
  颜神镇,著名的琉璃之乡,鲁中古镇,清雍正十二年(1734)始设博山县,颜神镇为县府所在地。颜神明清时期人文荟萃,名家辈出,其中的赵、孙、钱、蒋四姓,有“四大家族”之称[ 周潇:《明清山东博山四大望族与博山文化》。青岛大学师范学院学报(第29卷第1期,2012年3月)。]。颜神除工商业发达外,博雅之士应运而兴,地方教育蔚然成风,“镇之学宫,莫详其始,……明嘉靖间通判罗贤增修式廓,自是春秋释菜,品式备具,诸士皆从,礼俗寝昌,文学兴起,世有显者矣。”[ 孙廷铨《颜山杂纪》卷二,乡校。(国家图书馆数字方志)。]
  除“四大家族”外,颜神的吕氏也是当地大家族,吕维檊的父亲吕濬,明朝乡贡进士,曾做过鸿胪寺序班。《博山县志》称其“性孝友,处世雍和,以长者行,推乡祭酒”[《续修博山县志》卷十二《人物志》第二十二页。(国家图书馆数字方志)。]。
  吕濬长子吕维橒,字稚修,生而颖悟,读书日积寸功。顺治二年(1645)乡试中举,第二年又考中进士,始任江西监察御史,后又被遣巡按山西,饬吏治,理冤狱,政绩卓越,后卒于五台山[《续修博山县志》卷十二《人物志》第二十二页。(国家图书馆数字方志)。]。维橒子其昌,字子繁,康熙五年(1666)举人,曾任山东邹平县学教谕。
  吕维檊也是年少好学,十五岁补博士弟子,每次学校考试都名列前茅。康熙二年(1663)举于乡,康熙六年(1667)考中进士。廷试后,坚辞不留京做官,“愿试一邑,以展所学。”八年后,康熙十四年(1675),“谒选得赵城”。开始了他的从政生涯。
  康熙十四年(1675)四月,吕维檊到赵城赴任,《续修博山县志》卷十二《人物志》这样纪载:
  谒选得赵城,甫下车,即按城郭周四境,集邑人相于谋曰:“邑有三大务宜亟图之,赵为霍山支脉,气甚奔放,又长河在西,肆其冲突,宜筑土营楼,以固地势;且山川绣错,应有英才奋起,宜起黉宫、培道脉;而田禾多资霍泉,水利迂回四十里,常决堤堰,为民害,乃相地别浚一渠,时其蓄泻。”首捐三载俸,以为倡阅。六月而各竣厥工,赵之人颂之。
  《赵城县志》载吕维檊在赵城“百废具举,狱地无人,振兴学校,士气腾奋”[ 乾隆二十五年李升阶纂修《赵城县志》。],“修葺宫廨,即捐清奉,不事扰民,未足尽公贤也。”[ 道光七年杨延亮纂修《赵城县志》。]
  检阅乾隆二十五年李升阶纂修和道光七年杨延亮纂修的两版《赵城县志》,吕维檊在赵城的具体修建工程有:
  一、修建学宫。
  康熙十七年(1678),吕维檊到任已满三年,对学宫原有尚未毁坏的殿宇、两庑、棂门、戟门、明伦堂进行了修整,粉刷墙壁,清除杂草,焕然一新,新建“敬一亭”,修教谕、训导两宅,重修“尊经阁”。
  二、修建县署等。
  对县署的修建自康熙十五年(1676)开始,自捐清奉,修葺公署的丽谯、中闑、厅事、退食、廊序、庖厨等,新建议政厅,办公室,县尉宿舍,并圈起院墙,赵城始有完署。至少在乾隆二十五年(1760)以前,赵城“之署皆其署也,后此未闻有修葺者”[ 乾隆二十五年《赵城县志》卷之四《公署志》。]。
  同时在县衙厅事东南隅“另创三楹”,新建萧曹祠,祀萧何和曹参。另对狱神祠正名,撤皋陶像。
  后又在县署之右修建西园新堂、西园别墅,于城东建东园别墅。
  三、兴修水利,补修城垣。
  康熙十五年(1676),赵城人王明孝等重修县北通惠桥,吕维檊亲自督工。在任时,为解决洪水夺渠的问题,新筑滚坝于渠上,遇洪水浮渠而过,不再冲毁渠道。某年秋,赵城城垣毁坏,吕维檊亦亲自督工,时验日视,高质量完成被毁城垣的补修。
  四、建育婴堂。
  康熙十六年(1677),在养济院之傍,建起赵城第一座育婴堂,以收境内之呱呱无依者。
  《清史稿·职官三》对知县的职责有明确纪载:
  知县掌一县治理,决讼断辟,劝农赈贫,讨猾除奸,兴养立教。凡贡士、读法、养老、祀神,靡所不综。
  作为国家政权最底层的知县,特别是传统以读书取仕的知识分子,一般是怀着自律克己的心境,以“为国以礼”、“为政以德”的理念,以“爱民、兴利、去弊”的实际行动,“以展所学”,实现自己“仕”的理想。
  吕维檊作为名仅见于“地方志”的一位知县,在中国浩瀚的方志中,如“恒河之沙”,被任职之地和家乡的县志所记载,其政绩寥寥数语,不外乎千篇一律的赞誉之辞。
  引起我注意的是,除赞誉之辞外,乾隆二十五年《赵城县志》记吕维檊:
  前志未备,爰作《别纪》,为山川更开生面,为往哲长留典型,土俗人情,便宜悉著。文章绵邈古邃,一扫尘习,一叙一断,虽半简具见全力,龙门之后仅见者也。自号外史氏,有《赵城别纪》流传郡邑。
  道光七年《赵城县志》也有:
  吕维檊,自号外史氏,多著述,所撰《赵城别纪》尤脍炙人口云。
  吕维檊在赵城做了五年知县,除实现自己“以展所学”的抱负和“爱民、兴利、去弊”的宦绩外,还留下了一本脍炙人口的《赵城别纪》。
 
  我与吕维檊,注定要结缘。
  2008年5月12日凌晨,汶川地震前夜,洪洞县万圣寺舍利宝塔地宫被盗,出土两通石碑,我的老师亦同事樊德昌闻知此事,对两通石碑进行了初步研考,勘得此寺历史悠远,背景不凡,迷雾重重,非同一般。志同道合者遂开始了对万圣寺的田野考察与文献考证。
  当时资料缺乏,手头仅有九十年代初重印的《洪洞县志》,后来闯进国家图书馆网站,发现了三种《赵城县志》可以远程查阅,在乾隆《赵城县志》卷二十三《山川》,查到“松若氏出佛峡游纪”,为万圣寺考证提供了重要文献,当时如获至宝,再查“松若氏”,知其名吕维檊,康熙间赵城知县,并无深究。
  后来,一篇文章进入了我的视线。当时在“知网”检索,发现了署名张梅秀的《稀见山西地方志佚文一则》[ 原文刊《沧桑》杂志,1996年第6期,P62。],吕维檊再次引起了我的关注。
  该文作者在整理馆藏古籍时,发现了清人吕履恒《冶古堂文集》卷二有《赵城别纪序》一文,是其为康熙时赵城知县吕维檊所著《赵城别纪》一书所作的。根据《山西地方志综录》以及《山西方志佚书考》未见载有《赵城别纪》者。其它各家著录亦不见纪载。
  文称,据道光《赵城县志》“《赵城别纪》尤脍炙人口云”,是书在当时颇为人称颂。但书成未刻,后其子吕淄南欲刻之行世,求吕履恒作序。故有《赵城别纪序》一文。吕缁南所欲刻之《赵城别纪》,是否刻成,不见纪载。从现在不见传本推测,可能未刻行世。
  文后还录《赵城别纪序》全文。
  看完张文,我想起在国图网站查阅乾隆版《赵城县志》时,不时有“吕松若氏以为”、“吕氏《别纪》云”、“详见《别纪》”、“《别志》称”、“前令吕维檊为纪”、“《别纪》载”、“《别纪》有传”、“《别纪》志”、“前令吕君”等字样。乾隆版县志修成于乾隆二十五年(1760),距《赵城别纪》成书最晚的康熙十八年(1679)仅隔了八十一年,乾隆版《赵城县志》可能多引用《赵城别纪》之内容,此时《赵城别纪》应未刻行世,引用的应为手抄副本。
  既然《别纪》已佚,可否从《县志》找回?或可重新辑佚成书。
  当时在国图网站浏览网页,遇有与吕氏相关内容便截屏下载,积攒了一堆图片,也无编目,时读时校,断断续续。后因工作调动、岗位调整,电脑更新,以前整理的资料,手录的文档,全都找不见了。更是借口忙于事务,俗于实务,找回辑佚《赵城别纪》之事虽不能忘却,却再无行动。某年感慨,与樊德昌师戏曰:“出佛峡搁浅,吕维檊蒙尘。”聊以自嘲。
 
  再回到吕维檊,《博山县志》虽没有提及吕氏的《赵城别纪》,但毕竟是家乡的地方志,资料较多。志云:
  官五年,政声逾茂。曾有心害其能者,中之,即弃官归,赵人遮道,期少缓,为辩其诬不获,人无老幼,皆如失父母为憾,其德洽民心如此。归数岁卒。
  乾隆、道光前后版本的《赵城县志》,对吕维檊均无此评价,但可以肯定的是,进士吕维檊从“谒选得赵城”始,到“即弃官归”终,仅从政五年。后寂于乡里,数岁卒。
  也就是说,吕维檊一生只做过五年赵城知县,再无其他官履。赵城五年,虽政声逾茂,但不知得罪了什么人,从此再也无心做官,回到了老家山东颜神。
  与吕维檊同时代的同乡孙廷铎,有诗《仲秋晦日,同吕仲英、王协一、张斗文饮西阜,薄暮口占》[ 刘聿鑫点校,《清代博山诗抄》(2002年9月)第42页]:
  涉溪寒策卫,日入远山空。樽酒秋香里,班荆落叶中。星云平野黑,灯火暗烟红。携手新桥上,萧然向晚风。
  吕仲英自然是吕维檊,颜神镇西门为“禹石门”,门外岩崖称为“西阜”。这是目前找到的吕氏在家乡唯一的一点印纪,与友人同饮西阜,是赵城任前还是任后,则不可考。
  这里再提一下吕维檊的儿子吕炯。吕炯,字子炎,号淄南,十六岁补博士弟子,康熙十五年(1676)任元城(今河北邯郸)县令,“八年之间,民安其惠”,后“以能员效力西陲”,雍正元年(1723)归乡。[ 《续修博山县志》卷十二《人物志》第二十五页。(国家图书馆数字方志)。]
  康熙十四年和十五年,这对父子先后任赵城和元城令,难怪吕履恒在《赵城别纪序》中云:
  予闻淄南之宰元城也,与赵城之治后先同符,可不谓克家承考者乎!
  目前吕维檊生卒无考,根据上述记载推断,吕氏任职赵城时,年纪也应该不小了。赵城五年,“归数岁卒”,余心有戚戚焉。
  更为戚戚者,吕氏《赵城别纪》终未刻成行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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